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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赐死吗?多么幼稚的问题。
“会。”
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我坚定的回答:“但我是以臣子的身份履行职责,而他也不会再以那样荒谬的理由去杀害他的臣子。”
雅莹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到底是什么给的你自信?”
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我的心情确实平静了不少。我微微一笑,道:“是他的眼神。他从前看向两位公爵的目光是阴沉的、抵触的,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们宣示着皇权、宣示着君臣之别。”
我问她:“你上一世也曾见到罗斯公爵向他觐见时的跪拜吧?这一世你又可曾见到他迫使哪位臣子行以过重的礼仪?”
那可是公爵啊。
就连普普通通的骑士在平常的觐见时也不需行以跪礼,又遑论是公爵?跪拜之重,非大丧、非请罪皆可免除。罗斯公爵的那一跪,是万人之上向那一人之下的卑颜屈膝。
是何等的倨傲?何等的怨气?
我道:“现在的他,尊重着他们、倚重着他们。我只是臣子,是同父亲、同罗斯公爵一样宣誓忠于陛下的骑士。爱情,是多余的情绪。”
我笃定的告诉她:“至少过去的悲剧不会重演,我敢肯定。”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你便将自己的生死交付于他手上了?”雅莹用一种很荒唐的表情看着我完全无法相信。
望着那双燃起怒火的黑色眸子,我缓缓开口:“我变了。”
“什么?”
我简单的为她解释:“你不也总说,我被人牵着鼻子走,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这让你很失望吗?倘若真如你所言,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那么我也应该和过去一样才对啊。”
我徐徐问道:“所以说本性其实是会变的,不是吗?不对,本性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没有任何理由,雅莹忽然就笑了起来:“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你这完全就是强词夺理。还有,你不要摆出一副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样子。你口口声声说过去和现在不一样了,但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这一点吧?不然你为什么一直拒绝他?”
“……什么?”
雅莹扬起一侧嘴角,得意洋洋:“我说错了吗?哼,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心意的。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明明那么害怕重蹈覆辙,还装什么无畏。”
她讥笑着站起身,伴随着悉索声响,离开了会客室。
我用力地按了按刺痛的额头。她离开前撇下的那句话一直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是啊,我为什么那样呢?
明明认为过去和现在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一味逃避,死都不愿意走上和过去一样的路呢?
我突然陷入了混乱。
一直以为拒绝重复过去,就是在开拓全新的命运,但,这真的是对的吗?说不定我已经开拓出了全新的命运呢?
或许我只是被强迫观念驱使,才会逼迫自己要变得更不一样,才会执着于去做不同以往的的事情,而实际上现在早已发生了许多变化呢?又或许就像他说过的那样,我在不知不觉间为了摆脱过去的影子,而试图躲进另一个阴影里呢?
其实影子只是暂时看不见了而已,并没有真正消失啊。
所以,我是不是没必要因为不愿重蹈覆辙而一味地躲避他呢?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我慌了神,我连忙摇了摇头。驱走了这个疯狂的念头,我心中又浮现起了雅莹无意间的那句话。
『紧紧束缚着他的两位公爵全部消失后,他仿佛重获新生。』
“两位公爵……”
我用力的闭了下眼,疲惫的身体下意识在沙发中蜷成了一团——刑场之中那抹火红色的人影又浮现在了眼前。
无论是为了父亲而痛苦,还是因为同为臣子而齿冷,结果都是同样的。哪怕公爵心中从头至尾都没有念到我半分,结果都是同样的。
哪怕在我身死之后、在莫尼克家族彻彻底底的不复存之后,三个家族依然一损俱损。两位公爵依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不止他们的人生,两个家族的人生都葬送了。
我没有向雅莹询问更多的内容。不是因为我会轻信她的挑拨,更不是因为我害怕听到期待之外的结果。而是……因为从某一个瞬间开始,我比之往常更加的信任着两位公爵:他们绝不会在莫尼克家族覆灭之灾时选择袖手旁观。
明哲保身,是理所应当。但哪怕只有一句冒死进言,便是永远还不清的恩情。
上一世的仇恨我可以忘记,但上一世的恩不能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