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菊惊呼一声，捂着鼻子道，“这是什么棉花呀，怎么这么难闻？”
芸香咬牙骂道，“太过份了，夫人居然给小姐盖这样的被子！”
她跑过来，把手里的棉花给顾锦珠看。
顾锦珠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妥，那棉花未点燃的地方洁白轻细，烧过的地方焦黑收缩，和一般的棉花没什么两样。
芸香道，“小姐，这并不是真正的棉花，乡下有一种草叫木葵，果实里会结这种白白的东西，看着像棉花，却一点不保暖，乡下有人专门种植了这种东西，再混合一些劣质或是别人家不要老旧发霉的旧棉花，装成上好细棉买出去。
其实这里面就连旧棉花都不到一成，但是样子洁白柔细，很容易唬人，价格又便宜，因此买的人很多。”
素菊疑惑的道，“芸香姐姐，你会不会看错？”只是区区一床被子，夫人用不着费这样的心思吧？
芸香叹口气道，“绝对没错，以前我在家里时，就看到有些大户人家过来收这种棉花，为了省钱又好面子，就给家里下人用，因为里面的棉花都是老旧发霉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处理过，才看起来白些，但是拿火一烧，味道就特别难闻.”
素菊惊呆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顾锦珠也无语了，她怎么样也想不到姚氏已经记恨她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不让她好过，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芸香气道，“怪不得小姐这么些天都不见好呢，天天冷成这样，能好了才怪！”
素菊也道，“就是，夫人的心真是长歪了，这种歪门斜道都能想出来，明天我们就告诉老爷去！”
芸香苦笑，“告诉老爷又有什么用，先不说他管不管，就是这东西外表和上好的棉花一样，夫人就不可能认！”
顾锦珠也点了点头，既然姚氏敢光明正大用这种法子，就不怕她翻出来，就算她告诉顾清远，她也只会反咬一口说自己污蔑。
她和姚氏之间早已撕破脸，她现在是不管不顾的给她下绊子了，反正不能让她好过。
芸香转身去衣橱里拿了件棉大氅出来，替顾锦珠牢牢盖上。
顾锦珠问道，“香儿，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芸香想了想道，“除了那整整二百两不能动之外，只剩下三十两碎银了。”
顾锦珠道，“明儿个你和素菊带上些银子出府，买些厚实的冬衣棉被，不光是我的，这院子里所有人都算上两套。”
素菊急道，“小姐，可是我们银子不多了，那二百两您不是还想着盘间铺子吗？这么一下又要花一大笔钱。”
顾锦珠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伙一起冻着吧？”
芸香道，“依奴婢的意思，还是让三爷想想办法，请他向夫人或是国公爷说一说，夫人一害怕，没准儿就把东西都送来了，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府里头小姐换季的衣裳还得自己掏钱的，况且”
她恨恨道，“您这回忍气吞声了，下次夫人只会变本加厉的更欺负我们，难不成这一冬天的用度，您都准备自己出吗？”
顾锦珠头疼的揉揉额，无奈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姚氏现在已经豁出了脸，你觉得如果我不花钱，她会给我们出吗？仅仅是床棉被就这样了，更遑论其他东西！”
依姚氏这样的做法，八成冬天连炭火都不会给她送过来，她可一点都不敢指望她了。
素菊在旁边道，“小姐，所以我们才要和三爷说啊，总不能由着夫人这样作践，还有，这碧竹苑这么冷，冬天根本住不了人，干脆也请三爷帮我们换一间.”
她话音还没落，顾锦珠就斥道，“住嘴！不要开口三爷闭口三爷，他只是我的小叔，又不是我父亲，连我亲生的爹爹都不管我，我又哪能一次一次的去麻烦人家？”
她的口气有些严厉，素菊和芸香瞬间被吓住了，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顾锦珠揉揉额道，“总之，你们要记住了，不要有事没事就去麻烦三叔，这些都是我们的事，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在府里立住脚，还能让三叔护一辈子不成？”
“可是.”素菊还想说什么，芸香忙冲她使了个眼色，替顾锦珠掖紧被角，就拽着素菊出去。
听到房门关上，顾锦珠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不光是她，连素菊芸香都在不知不觉中把顾翊卿视为了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想依靠他。
可是说起来，他终究只是她的小叔叔，她不能把他偶尔的关照帮助视为理所当然。
连她亲生的父亲都尚且不管她，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为自己做这些？
而且她从下人的口中知道，顾翊卿以前并不干涉府里的事，因此和甄氏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可是自从她回来，他三番四次和甄氏对上，甚至惩罚了延福居的下人，这在外面已经流言甚多，大多数人说他不敬嫡母，行事轻狂。
虽然他跟了凶残的锐王，也并没有什么好名声，但她还是不想外人这样议论他。
更遑论当今圣上以推崇孝道，万一他哪天不敬嫡母的名声传出去，惹怒圣上，说不定还会给他引来灾祸。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麻烦他了，更何况他终是男子，内院的事终究不好一再插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下沉甸甸的，眼下，只有自己尽力想办法摆脱这种状况了。
第二天一大早，芸香决定带小翠出门，留下素菊和七巧服侍顾锦珠。
自从上次顾翊卿杖责了一些下人，守角门的婆子态度不敢再强硬了，芸香又塞了些钱，便顺顺利利出了门。
两个丫头回来时已经下午了，采买了一大堆东西。
芸香把顾锦珠的新衣裳拿了出来，几身夹棉缎裙，还有几身做好的冬装。
除了顾锦珠的，碧竹苑丫头们一人两套秋装和一身棉袄，芸香无奈道，“钱实在不多了，奴婢出去看了看，小姐想盘下一间好铺子少不得要七八百两，我们手里只剩下这点钱了，还是得省着点花，要不然小姐连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顾锦珠点了点头，心下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现钱有二百多两，再加上她手里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李氏上次送来的缎子也可以卖出去，七拼八凑的，大概也将将够七八百两，只要她有一间自己的铺子，以后的生计就好说了。
她让素菊把衣裳都发下去，碧竹苑院中瞬时欢呼一片，芸香买的衣裳样式虽一般，却胜在厚实，每个丫环婆子都领了衣裳，进来向顾锦珠磕头谢恩。
芸香正在替她整理衣服，突然想起什么道，“小姐，回来时我看到二门那儿停了好几辆马车，样子华贵的不得了，听说是长宁候夫人来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