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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极静,白日的日头也不明亮,偏灰色的云遮着大半边天;加上从北往南,气候都往上升了许多,又温又湿的,使得衣裳沾染了不少潮气。
下边驶着一艘船,乌灰的色调,甲板湿漉漉一片,还长了些青斑。竹帘在船的摇摆之中轻晃,也掀不起半点风来,船上的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也都是蔫蔫的,没有什么声响。
只是从船侧较高的一个隔间里,不间断地传出时而压抑、时而猛烈的咳嗽声。这会儿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艘大船,要从北一直去往南处,航行路程是最远的。上边带着一个患了病的,船上的人心都蛮不安的。
“船家,那处的人家是得了什么病?”终有一户的婆子问了,其他人都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应声,那边又传来了咳嗽声。
船家手里端过茶水,敛下眼来:“放心吧,要是那会染给旁人的病,我也是绝不会让他们上船的。说是水土不服,又加上染了风寒,发了高热。几个病加一块,就终日里咳了。按着这样下去,怕是又得染上痨病。”叹了口气,顿了顿,“还是五六岁的孩子,可怜了。”
他这么一说,婆子眼里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忙退到一旁,就不拦着要去那处送水的船家了。
竹编铺的床榻之上卧着一位美妇人温氏,她生得极端正,容颜清丽,气质文雅,倦意也掩不了她的姿色。她怀里抱着孩子生得也是秀气,咳嗽正是从那孩子口中传来,只瞧见孩子脸都咳得发白,气也尚虚。
李大夫手扶在脉上,紧皱着的眉头示意着病势不大妙。这一路上,少爷的病情只见着加重,丝毫没有缓和啊。
温氏已经好几日未曾好眠,她睁开眼来,眸光黯淡,轻声吩咐道:“之南,送李大夫下去歇息吧。且将药煎来。一切自是皆有定数的。”
李大夫道了一两句宽慰的话,拎过散着药味的盒子,便拱手倒退着退出门外。夫人不愧是名门显贵之后,思绪空明,是想通透了吧,也是,纵使是呼天抢地,少爷也不会好起来。确是‘一切自有定数’。
之南刚送李大夫到了门口,转眼刚好望见来送水的船家,道了谢从他手里接过石壶。在船家下了木阶后抬首冲着透不进光的天眯了眯眼,才进了屋内。
屋子里氛围未免太过于沉闷了,夫人疲累,少爷病重,另一个丫鬟初柳站在一旁,她不爱说话,正低着头。之南将那边粘着白绢布的窗户开出了一条缝,让外边的空气进来一些。用稍轻快一些的语气劝慰道:“少爷是有福气的人,诞生时可以有高僧看过的。一定不会出事的。”
未等温氏说话,外边忽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船上霎时乱了,人声熙熙攘攘了起来。
初柳见着温氏的眼色,快走出去打听。温氏抱着怀中孩子的手紧了紧,若是孩子真在半路中折损,江南也没有什么去的必要的了。
不一会儿,木门又吱呀一声响,初柳进来了,她眼里竟还絮了泪。“夫人,李大夫逝了。他年纪大了,许是脚滑,竟从木阶上摔下去了。”
司府里的人大都是年纪大的,李大夫也不例外,本来这次往南,李大夫就是想顺便告老还乡。没想到刚刚还在这里诊病下一刻就这么去了。
温氏眸攸地瞪大,她仓皇将孩子放下,之南扶着她的手,两个人一道到了外边。只见那边围了一圈人。空气中散着药味,是刚才吩咐李大夫煎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