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院,阮衡才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忘记告诫方才那个小娘子了,他甚至都不晓得方才杨忻身边那小娘子姓甚名谁,万一那小娘子把那些事情说出去了呢?
他又转念一想,既然与杨忻在一道,约莫是杨家的哪位小娘子吧,看她方才的举动,应当也是个懂礼的,也应该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所以他又不甚担心了。
他现下要做的,是预备着回家之后好好清理一下妹妹身边的婢女。一个身为贴身婢女的松落竟然敢为外人传递假消息,这还了得?
而回到主席上的杨忻又是开开心心的一个人,一旁的徐雰心里头却有些担心。
那些事情,她的确是不会说出去的,但万一阮衡害怕自己透露而要灭自己的口可怎生是好!最近还是少出些门罢。
长公主与平阳公主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闲聊。
长公主的三个孩子,到现下可算是都成了亲了,但是平阳公主的一子一女到现在都还没个着落。
阮徽岁数还小,离着及笄还有三年,不必太担心。
可是阮衡的岁数已经不算小了,他已经二十岁了,如今亲事还没半分着落,这叫平阳公主怎么不着急。
“兰若啊,你是不知道,就我们家三郎那脾气,哪家小娘子能受得了他?”
“建康城里心仪三郎的女郎可不少,阿姐你又何必烦忧呢?”
“心仪是心仪,但过日子终究不同,几十年的时光,若只靠着一份心仪,如何能过得下去?”
“我倒觉得不必太担心三郎。三郎是个心中有数的,要真是有了心仪的小娘子,他定然会与你说的。”
“我等着他开窍,那天便要下红雨了!他与他阿爷真是两股血脉,他阿爷镇日里就晓得去寻花问柳,他倒是清心寡欲像是要做和尚!我今日倒非要趁着这时机,好好挑一个温柔恭顺的小娘子与他做妻,我管他心中想什么呢!”
长公主无奈的看着姐姐。她也能体谅姐姐心中的担忧,若是自己的儿子老大一把岁数还没个妻妾,自己也是要急的。
她只好道:“好好好,阿姐您今日就好生瞧瞧那些小娘子,若是有了中意的,我这做姨母的,自然也要上上心。”
平阳公主之后便仔细地看了看今日来席面上的小娘子。
出身低的不行,所以只能在靠前的几个席面上找。这到了适婚年龄的小娘子人数也不算多,许多个都已经定了出去了。
剩下的不过也只有四五个小娘子而已。
那陆家的小娘子瘦的同柳枝似的,一看就不好生养。那何家的小娘子镇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那胡家的小娘子听说笨得很,连书都不大读,未来如何能执掌整个阮家的中馈?
咦?面前走来的这两个小娘子?
杨家的这位小娘子实在是有些太过泼辣,身子骨也不算好,因此自小是被杨家宠惯了的,日后若嫁给三郎,这打起来了都不知道该怪谁。
这徐家的小娘子,生的很是秀美,仪态风姿也很好,打扮的也是规规矩矩。只是这才来建康城没多久,并不晓得她心性究竟如何。
于是平阳公主捅了捅妹妹的胳膊,就像小时候讲悄悄话一样:“兰若,徐家的这小娘子,你熟识么?”
熟识自然是熟识的,那毕竟是萧昀漱未嫁前很好的朋友,又是她如今的小姑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公主自然是早早就了解过的。
“挺不错的一个小娘子,反正琴棋书画女红马球,什么都做的极好,只是性子内向了些。”
说完这话,长公主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你莫不是瞧上了十二娘罢?”
“我瞧着是个好的,但我还得再多看看,毕竟是我儿未来的婚事么。”平阳公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满意。
平阳公主与淮阳长公主关系极好,长公主都说好的小娘子,她自然相信是个好的,所以她心中其实已经定下五六分了。只是她就算再不愿,儿子的婚事,总归还是要同家里的主君商量的。
正因着关系好,所以平阳公主的打算,长公主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阿姐,你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我再不草率,你这做妹妹的都要抱上外孙了,你阿姐我连个儿媳都还没着落呢!再说三郎总归是我的亲儿子,我还能还害他不成?”
理是这么个理,但怎么觉得阿姐你就是在草率啊。长公主心里想道。
徐雰坐下来不久,就发现平阳公主似乎总是在看她,她心里忽然就有点慌。难道平阳公主手眼通天,她才偷听了她儿子的私话,就被这位殿下给盯上了?
只听得平阳公主道:“这是徐家的十二娘罢?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呀?”
平阳公主觉得这已是自己非常温和的声调了,然而徐雰方才才脑补了这位殿下的“手眼通天”,所以不敢有半分欺瞒。
“回殿下的话,平日里不过自己做做刺绣,读读书罢了,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平阳公主一听,更满意了。
这是多么宜其室家的小娘子,出身又如此高贵,前些日子还听说兄长是快要被封为萧国公世子的。性子看起来也温和,肯定能容得下三郎那个破脾气,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