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易撩了撩眼皮,目光冷淡的看了她名义上的太太一眼,摆摆手,“不用了,我等下就去公司。”
“那你今晚回来吗?”陆太太的目光里有些期待。
陆修易想了想,“不回来。”看到他太太失落的神色后,又安抚了她几句,“这段时间比较忙。”
他不是这段时间比较忙,而是自从结婚以后,就没有不忙的时候,陆太太低头,心里有些烦躁。
陆修易确实这段时间比较忙,但不是忙着公司的事情,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兴趣爱好上。
娶了个不甚合心意的太太,陆修易自认为他们这段婚姻是各取所需,婚前他们就坦诚公布过,他需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而陆太太需要的则是陆家给的财势。
陆修易不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有什么不好,他本来就不适应和别人亲密接触,现在这个太太,他给了她想要的地位财富之后,还能弥补一下他对两人夫妻关系冷淡的歉意。
出了清水湾别墅的大门之后,陆修易就接到了蒋元风的电话,“阿易,你怎么还没来跑马场?”
蒋元风痴迷马术,不仅和人合伙开了个跑马场,还三五不时的举办一场联谊竞技,今天就是他们俱乐部和另外一个俱乐部的联谊比赛,此时才会催陆修易快点过去观摩。
陆修易打开车门,随口回了一句“马上”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现场的氛围很热烈,体育赛事总是能激起观众心里的竞技血性,陆修易到了现场之后,发现几乎他们俱乐部的成员都到齐了。
蒋元风看陆修易来了,连忙招呼人,“快,都到第二轮比赛了,你来得可真够晚的。”
说完给了陆修易一只望远镜,转头继续专心致志的看向场下。
可这一往下看,眉头却是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嘀咕,“老夏这是怎么搞的?不是定了是王岩跑第二轮吗,怎么突然上来一个小姑娘?”
说完之后觉得不保险,但现在场上的形势,又肯定是来不及换人了的,只能转头向陆修易抱怨,“虽然说是联谊赛,但也不能这么敷衍,直接让一个小姑娘上场吧?”
话音刚落,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双方选手都勒马向前跑去。
蒋元风还在抱怨,实在没心情再看完这场比赛,陆修易却是示意他看场下,“别看不起人家小姑娘,你自己看。”
蒋元风重新举起望远镜,这时候才看到场上的形势已经出现了变化,胜负初分,要赢的居然是他们这方的小姑娘。
当即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这是老夏从哪里挖到的人才!”
说完才有兴趣仔细看小姑娘长什么模样,这一细看,脸色就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喃喃自语,“这小姑娘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确实应该眼熟,如果陆宁此时知道蒋元风的喃喃自语的话,肯定会在心里腹诽,都坑了她一栋楼了,能不眼熟吗?
陆宁准备的第二步就是提前先认识这个世界的爹地,打好了感情基础,到时候回到陆家也方便些。
她知道陆修易经常来这个跑马场放松,陆宁有钱,提前几个月就在这里办了会员。
她的骑术是乔晚亲自教的,自然出色,多来骑了几次马,就和这里的教练老夏攀上了关系。
所以才有了这次第二位参赛选手身体不适后,陆宁代他参赛的事情。
轻轻松松赢了比赛之后,陆宁没有从马上下来,慢悠悠的乘在马背上,逛着往回走。
走到起点,才看到站在蒋元风身边的陆修易。
陆宁一边打量,一边把自己爹地和这个世界的爹地进行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爹地的气质要收敛得多,不如这个世界的爹地傲慢锋利。
在陆宁打量他的时候,陆修易也正看向马背上的少女。
可能真的有命运牵引这个说法,陆修易此时看着陆宁,心里腾升起的想法居然和另一个世界里的他看见乔晚骑马而来时差不多。
同样的惊艳,但不同的是对着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陆宁,陆修易心里升起的更多的是一种对后辈的欣赏。
看见这么鲜活的少女,陆修易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感到亲近。
只以为是对陆宁的马上的英姿过于欣赏,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好感,对上陆宁望过来的视线后,陆修易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一旁的蒋元风却是突然想起了为什么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熟,揉了揉眼睛之后,不敢置信,问教练老夏,“这姑娘是不是叫程芙?”
不等老夏回答,陆宁就干脆利落的下马,点头肯定了蒋元风的话,“校长好,我确实就是程芙。”
这就有点巧了,蒋元风下意识望望天,他学校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代表他们俱乐部赢了比赛?
陆宁打完招呼后,视线就转向了旁边的陆修易。
蒋元风见状,给两人介绍,“这是瑞英高一年级的程芙,说起来还和你家悦悦一个班。”
然后又向陆宁介绍陆修易,“这是陆悦的爹地,程芙同学叫他陆叔叔就行。”
陆宁想了想陆叔叔这个称呼,实在叫不出来,怪异得很,就没叫,含笑点头向陆修易打招呼,“叫我芙芙就行。”
陆修易对上这张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小脸,发现自己居然心里没什么不满意的情绪,甚至还不自觉的缓和了表情,想也不想的顺着她的介绍,叫了一声“芙芙”。
叫完之后才想起早上的时候女儿的抱怨,好像就是在说这个程芙?
那时候他还有些不满意陆安偏向外人,此时见了本人,却觉得这也怪不得陆安,人家小姑娘多优秀。
从上马下马的动作,到走路说话的语气声调,陆修易此时都产生了和陆安同样的感觉,只觉得这歌小姑娘真是哪里看着都顺眼,就像是合着他心意长的一样。
如果陆宁知道这父子俩的想法,心里肯定会不以为意,四舍五入一下,她不就是被他们两人再加上自家妈咪给养大的吗?
一旁的蒋元风却是在听见陆修易的“芙芙”之后,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陆修易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轻易不爱理人,哪里会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亲呢的叫人家小名?
但此时这两人站在一起,蒋元风一看,却是发现了一点怪异的地方。
有点纳闷,开玩笑道,“我怎么看你们两人长得挺像的,就跟亲父女似的。”
说完又补充,“气质神态像。”
说实话,陆宁的长相不像陆修易,倒是有四分像乔晚,但她的气质神态却是真的和陆修易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打眼儿一看,不认识的人都要以为他们肯定有血缘关系。
蒋元风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陆宁听后却是一愣,看了陆修一眼,抿了抿嘴唇,“我倒是想要一个这样的爹地。”
语气软软的,撒娇的度也正好是陆修易最便好的方式,当即挑挑眉,差点就说出口,当场就让人认自己当干爹。
还好意识到干爹不是什么好的用词,陆修易这才没发表任何一句话。
只是温声给小姑娘留了自己的名片,又亲切的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自己。
陆修易是真的一看到陆宁,心里就怜爱喜欢,甚至觉得如果他再有一个女儿,也约莫就是陆宁这个样子了。
神态气质像自己,说话做事各个方面又完全合自己心意,真是让了看了心里就忍不住疼爱。
————
在陆修易出门去跑马场的时候,陆太太也拎着包,到了约好的地点和好姐妹程云秀见面。
程云秀在娱乐圈爬到小花旦的位置后,又转身嫁入了豪门何家,成了何家二公子的太太,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可以说,除了没有自己的孩子之外,程云秀的生活可以说是完美。
陆太太到了之后,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个问题,丈夫和她关系不亲近。
程云秀边听,心里也在感叹这么多年多过去了,怎么她这个好姐妹的脑子还是这么不清醒?和丈夫关系不好有什么可担心的,至少人家陆总没在外面乱来,她正宫的地位稳固,干嘛还要自寻烦恼?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好姐妹越是这样行事,对她来说就越有利,所以根本不打算点破她,甚至还添油加醋的感叹了几句。
陆太太脸上的羡慕真心实意,“还是你家何公子对你好,不像我家修易。”
程云秀听了这句话后,眼睛里露出点得意,她最满意的就是结婚后即使没有孩子,但何公子还是对她一心一意。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丈夫是次子,公司继承权没在何公子手里,并且因为多年未生育,公婆对自己相当不满意,处处刁难。
陆太太抱怨了几句丈夫之后,又开始抱怨孩子,“陆安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和他爹地一样,对我亲近不起来,我之前还想着他和悦悦关系好,只要悦悦亲近我就行。”
没有注意到说到悦悦亲近自己的时候,程云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陆太太又接着说,“但最近,安安和悦悦的关系也大不如前了,也不知道他们那个叫程芙的同学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说到这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程云秀听到程芙这个名字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什么程芙?还是悦悦他们的同学?”
家里的那个程芙不见了的事情,程云秀当然听她爸妈提起过,只不过他们一家人都不怎么在意,没人来问,他们就连找都没有去找一下。
此时猛然听见这个名字,还是瑞英的学生,程云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陆太太才记起好姐妹十几年之前生过一个孩子,好像就是叫程芙,忙有些疑惑的问,“你们家那个,是不是也叫程芙?”
因为要瞒着何家程云秀未婚先孕的事情,所以程芙对外都宣称的是程云秀的妹妹,程家老两口的老来子,因为程家人不常提起,所以陆太太也不怎么记得这个孩子。
甚至因为要帮着好姐妹瞒着何家的缘故,陆太太就连提起程芙,都用的是“你们家那个”来代称。
程云秀脸上有些不好,但还是勉强敷衍回去,“我们家那个,的确也叫程芙。”
脸色有些惊疑,看向陆太太,“这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陆太太不知道程芙在他们家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是有些奇怪,毕竟是她的孩子,怎么还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还是回忆了一下,“应该不是,悦悦说,那个程芙穿戴都挺体面的,而且能在瑞英上学,和你们家那个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说完又问,“你们家那个难道现在没好好待在家里?”
程云秀又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才匆匆离开会所。
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查瑞英的那个程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下午,才收到了助理发过来的资料。
短短几页,很薄,只介绍了程芙从程家出来后,就在一个神秘人的带领下到学校把学籍转到了瑞英,并且神秘人还为了她的入学名额捐了一整栋楼。
程云秀看着如今的程芙和以前那个程芙的照片对比,现在照片上那个满身贵气穿戴得体的少女,正在对着照片外的人微笑,盯着这微笑久了,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到底是谁在帮她?目的又是什么?一时间,程云秀心里浮现了数个猜测,慢慢冷静下来后,才下定决心找到办法。
程云秀和陆悦的长相有点像,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程云秀向来是不和陆悦多见面的,就怕有人从他们的长相中看出端倪。
就连陆悦,因为小孩子容易露出马脚,程云秀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有关她身世的话题。
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听陆太太话里的意思,陆悦还在和这个程芙做一个无谓的争执,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程云秀盘算了一会儿之后,给陆悦打了个电话。
她的手伸不进瑞英,可陆悦却和她不一样,陆悦在瑞英上了十几年的学,总能够在她的教导下,把程芙弄出陆家人的视线。
陆悦此时接到程云秀的电话后,还有点莫名其妙。
她和这个妈咪的好朋友并不亲密,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要突然约自己逛街。
陆悦出门的时候,陆安正坐在客厅打游戏,看了妹妹一眼,问,“你要出门?都是和谁?”
他觉得妹妹之所以能做出欺负人的事情,都是身边的朋友给带坏了的,所以才问得这么仔细。
而陆悦却是不耐烦她哥这么管着她,嘟着嘴顶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门还要给你报备一句?”
说完直接就推开门走了,不管陆安在沙发上对着她的背影紧皱眉头。
陆宁没有转学到瑞英之前,陆悦虽然娇气,但也愿意听她哥哥的话,而陆安则是从没觉得她妹妹娇气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自然没像现在这样管她管得这么严。
再加上没有陆宁所引起的这些矛盾争执,兄妹俩直到程芙回归前,都还是亲密无间的一片和谐。
而现在因为陆宁,陆悦不忿于她哥和周璟都偏向对方,还硬逼着自己去道歉,兄妹之间的关系慢慢的就出现了一丝裂缝。
陆悦来到约好的地点后,在前台的带领下找到了程云秀。
这时候才发现,程云秀约的是一个保密性良好的包间。
陆悦心里奇怪,礼貌打招呼后,问,“程阿姨找我有事吗?”
她不觉得自己和程云秀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再加上从看到包间之后,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所以这句话问得有些忐忑。
几秒之后,她的预感成真,听着对面人红唇开开合合的解释,陆悦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难以置信的问,“您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是爹地妈咪的女儿?还有那个程芙,怎么可能程芙才是陆家的孩子?
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之后,陆悦不愿意相信程云秀的话。
即使是面对着多半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的陆悦,程云秀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动作轻巧的把桌上的资料推了推,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你看这份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亲子鉴定一共有两份,一份是陆悦和陆太太无血缘关系的鉴定结果,一份是和程云秀系亲母女的鉴定结果。
条件所限,程云秀只能拿到陆悦和陆太太的样本。
神色麻木的回到陆家之后,陆悦还有些不能从这个打击里走出来。
此时是晚上八点,陆安正在客厅等他妹妹回来,听见门口的响动之后,有些严厉的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问完之后才看到陆悦失魂落魄的表情,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关切的询问,“悦悦,你怎么了?”
陆悦却是被他的声音一下子惊醒,看了关心自己的哥哥一眼,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相被拆穿,那她哥哥包括爹地妈咪都会不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会变成一个父不详的野孩子。
程阿姨说得对,她不能让真相被拆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