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一步,徐痴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曹愚鲁文武双全,为什么要屈居于周毅之下?难道只是因为周毅是下一任墨家钜子?
“你这话里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曹愚鲁点点头,“你的意思是,钜子是汉献帝,我是曹操。”
看着曹愚鲁冷着的一张脸,徐痴虎心里猛地一抖,一时有点张口结舌:“我……”
“别紧张,开个玩笑。”曹愚鲁仍旧是面无表情,“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
“……哈。”徐痴虎干笑了一声,算是对曹愚鲁的这个玩笑做出了回应。
略犹豫了一下,徐痴虎为自己辩解道:“我为魁爷卖命,又在曹爷您手下办事,这事我总得问清楚。”
“你在担忧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曹愚鲁说:“别人跟我说这个话,我可能会觉得他是在有心挑拨我和钜子之间的关系,暗示我不必居于人下,甚至取而代之。但是你问我这话,我就知道你是心里有担忧。”
“既然你问了,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
略顿了顿,曹愚鲁说:“我和周毅从小一起长起来,都是李老钜子一手教养的。李老钜子本来对我们俩一视同仁,没分过什么高低。后来慢慢的,李老钜子就让我多多的习武,为我找了很多高手。”
“我学这些东西的时候,老钜子跟我说,让我好好的学,好好的练,以后保护毅子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还让我以后按着毅子的想法做事。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老钜子就为我们两个人分出了主次、臣佐。”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我虽然很乐意保护毅子,但是也觉得自己无论哪方面都不比毅子差,甚至还强过他不少,为什么就非得是我听毅子的,而不是毅子听我的呢?当时我也会想,我到底是哪儿不如毅子,才让老爷子为我们分出了这个高低?”
徐痴虎静静的听着,呼吸都不敢太过随意。
他知道,他现在听到的是绝对的秘闻。
曹愚鲁所说的话,或许没有极大的份量,却绝不是随便哪个墨家人就有资格听到的。
同时,徐痴虎也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从曹愚鲁口中听到了这些话的自己,已经再无退路,没了随随便便抽身而去的可能。
“后来我没忍住,就问了老钜子,问我到底比毅子差在了哪儿,是脑子不如他?是心思不如他?”
说着,曹愚鲁望向了徐痴虎,“你猜老钜子是怎么说的?”
这话算是问住了徐痴虎,他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愚鲁一笑,脸上有几分追忆之色:“老钜子说,愚鲁啊,你很聪明,你不仅不比毅子差,甚至还比毅子要更聪明一些。同一件事情告诉你和毅子,可能你听了两句就明白了,毅子得听三句、四句才能听明白。单说聪明的话,你不比毅子差,但是你的智慧不如毅子。要成大事,智慧才是关键。“
“智慧,聪明,这……”徐痴虎听的有点茫然:“……这不是一回事么?”
“我当时有和你一样的疑问。”曹愚鲁点点头,“所以我就问了老钜子,什么叫智慧,什么叫聪明。”
“老钜子说,聪明人能谋一城一地,但如果智慧不足,就很难谋全局。一个聪明人能成十件小事,却极有可能因为目光不够深远而输掉大局;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智慧,就能看的够远,够深,可能会在小事和细节上有些偏差,却能把大局的走向始终把握在手里,不出差错。”
“老钜子说,你是聪明人,多想想西楚霸王,兵仙韩信,再想想武不如霸王,谋不如兵仙的汉祖刘邦。”
“我知道老钜子是什么意思,他是说我有谋一城一地的本事,却没有谋全局的眼光。”
说到这,曹愚鲁难得的一笑,很有几分自嘲的意思:“当时年轻气盛,见事也不多,总觉得老钜子对我的这个评价有失偏颇,是看错了我。虽然我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我心里还是想着要证明一下自己。”
“老钜子大概也是看出了我有这种想法,在我学无可学,拳脚身手已经大成之后,老钜子就让我一个人闯荡世界去了,说让我长点见识。”
“之后的我,就是那些人口中喊的那个‘小孟德’了。”
徐痴虎看着曹愚鲁的面色,很谨慎的问:“那您……也的确是闯荡出名堂了啊……”
“看起来是闯荡出了名堂,实际上不过是处处挣扎而已。”曹愚鲁摆了摆手,“能成小事,能谋一城一地,却不能成就大事,不能谋全局……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才知道老钜子对我的评价一字不差。如果我是能谋全局的人物,许多厮杀、争斗都是可以提前避过的,不会让我自己在被那种局势里,再用杀出一条血路的办法破局,也就成不了所谓的‘小孟德’的名声。”
“与我而言,‘小孟德’这个称呼被人喊的越是响亮,我向老钜子证明自己这件事情就越是失败。”
看看徐痴虎,曹愚鲁说:“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了么?”
“大概……”徐痴虎回答的极为谨慎,“……能懂一些。”
“能懂一些也就够了,足够解答你的疑问。”
曹愚鲁的视线又落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这几天大概不怎么安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