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道:“他倒是要让我跟他去个什么什么书斋什么的,好好写写,但是我工地上还有活儿,总是走不开啊。毛笔宣纸什么的他也不能随身带着,我在地上划拉几笔,他也就将就了。”
顿了顿,周毅又补充道:“对了,我写完一种字体之后,他就用手机拍个照片儿。虽然他手里没我落在纸上的笔迹吧,但好歹是得了点东西了。”
宋如晦笑道:“我也觉得奇怪,他没得你的笔迹就走了,不像是他的做法。”
又看了看周毅,宋如晦将脸上的玩笑意味收起了许多,“老徐都去你干活的工地找你了,诚意实在足够。怎么着,你还是之前的想法,不想跟老徐多有来往?”
“对。”
周毅回答的很干脆,他摇了摇头,双眼盯着棋盘,“徐老师这人虽然爱训人吧,但是本心很好,人不错,会是个很好的师长,也能是个益友。但是呢,还是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几句话说的不对路了,场面就真的难看了。”
落下一子,周毅点点棋盘,“当心啊,你下一步走不好就没几步棋了……”
略顿了顿,周毅继续说道:“我和这位徐洗石徐老师,从根底上来说就有很大的不同。对于书法这东西的理解,是从根本上有分歧的。相处的越久,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明显,越麻烦。”
“我不想自己老是挨训,也不想到了哪一天,非得跟徐洗石徐老师这样一个人针锋相对,辩驳出个对错黑白。那种局面,实在是没有必要。”
“唔……”
宋如晦静静的听周毅说完,点头道,“好吧……你既然这么想,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有机会的话,我会劝一劝老徐的。”
“哦?”
周毅瞟了宋如晦一眼,“这话我听起来可是耳熟啊……”
“你啊……嘿。”
宋如晦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劝我会劝,但好用不好用就实在不好说了。”
顿了顿,宋如晦道:“这次是真劝。”
“啧……”周毅咂摸着这话里的味道,摇了摇头,“你个老狐狸……”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周毅就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弈,拿上从宋如晦那赢来的钱,去跟曹愚鲁和宋唐会和。
宋如晦坐进车里,吴行云问道:“宋爷,接下来,咱们回家?”
“嗯,回家。”
宋如晦答了一声,略沉默了一阵,忽然笑道:“这个小猴子……”
“嗯?”吴行云正开着车,却听宋如晦忽然之间说了这么一句,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是说周小子那小猴子啊……嘿。”
宋如晦坐在后排,闭目养神,面带微笑,话音不高:“他看起来是在和我说徐洗石,实则是和我说我和他到底哪里不同,用徐洗石这事儿捎带着点我一句啊……”
“根子上不同,哈……倒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根子。”
“小唐在他那落脚这事,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是这几天来,他可一个字儿都没跟我提过,全当没有这件事似的。”
“你说,这是什么?”
宋如晦和周毅之间说了什么,吴行云不得而知。宋如晦此刻说的话,在吴行云听来也是混混绕绕,全然琢磨不出其中的味道。
但他也知道,此刻宋如晦虽然是在和他说话,但根本上却是宋如晦在自己感慨,自己倒是不用听懂,只要听着就是了。
这算是宋如晦的一个习惯,吴行云对此已经十分习惯了。
果然,不等吴行云回答,宋如晦便自己做了回答,“这是分寸啊……小唐在他那落脚是为什么,那是他和小唐之间的事,所以他不来问我。即便知道问了我,我九成九能告诉他,也没来问我,只等小唐这个事主跟他说明。”
“没经过够多的事,就能拿捏好这个分寸的,实在不多。”
“说话办事都有分寸,还有一身得经年积累才能落下的本事,自己却还半点都不看重,只想着在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才用来混口饭吃……”
略顿了顿,宋如晦叹道:“有趣啊,有趣……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子,是怎么被教出来的?”
等了片刻,见宋如晦不再继续说话,吴行云这才说道:“宋爷,要不要……再查一下?”
“没这个必要了。”
宋如晦稍稍抬了抬眼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吴行云,“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既然查了,就一定查的十分细致。再查,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慢慢看着吧,哈……总会有看明白的时候的。”
吴行云低低的应了一声:“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