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赴宴这件事情,九成九跟宋唐有扯不开的关系。极有可能,是他用个什么理由说动了你。”
“不过么……”
说到这,周毅摇头笑了笑,扫了宋如晦一眼,不再说下去,低头喝茶。
“不过什么?”
宋如晦饶有兴趣的看着周毅,“你这话可没说完。”
“非得说?”周毅看着宋如晦,有点犹豫,“说太明白了,可就不大好看了啊……”
“你说。”宋如晦道:“我听听。”
“嗯……”
周毅把茶盏放下,“老话说的好,叫做‘知子莫若父’。宋唐是你的孙子,他什么脾气秉性你该是很清楚的。我放了你那么几次鸽子,你是不觉得怎么着,宋唐多多少少的都会有点情绪的。”
“这种局面下,他跟你说请我过来赴宴,不管用的是什么理由,你应该都是很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无外乎找个什么事儿刁难我一下,让我难堪一下,出一出他心头那口恶气呗……你要是说你看不出来这一点,那我还真就不信了。”
“既然你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又顺了他的意思,真就让吴行云去把我请过来敷衍,你本身对我又没有什么恶意,那你这个举动就很有意思了。”
周毅轻轻的敲着茶桌,看着对面的宋如晦,“老宋,你是要把我架在火上啊……说实在的,你这一手儿玩的真不怎么地道。”
宋如晦哈哈一笑,轻轻抚掌:“我就说,棋下的好的人,脑子一定好用。这些事儿,你心里还真是琢磨的清楚明白。”
周毅连连摇头,“你倒是真不怕我接不住宋唐的刁难,当场落一个难堪。我的脸面就不说了,今天赴宴的有几个认识我的?你就不一样了。你的客人落了个大大的难堪,你脸上也不好看。”
“小唐这孩子做事,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宋如晦道:“他想让你出个丑,落个难堪,这是不假。但是他也拿捏的清楚轻重,不会让场面真的很难看。即便你被刁难住了,他也会有个分寸的。”
顿了顿,宋如晦又道:“再者来说,我对你也有信心。”
“哦?”周毅看看宋如晦,“对别人盲目的有信心可不是个好事儿啊老宋……”
“不是盲目的信心,就是信心。”
宋如晦看着周毅,“咱认识也有几个月了,虽然交往算不上多,但每天也下几盘棋。我见的人多了,经的事也多了,不能说看人从来不错,但也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就琢磨着啊……能有你这份棋力的年轻人,除了这份棋力之外,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
“这个想法呢,是一直都有。不过咱凑在一起除了下棋也没别的,我就算是想挖一挖你还有什么本事,也没这样的机会。”
“正好,小唐跟我说,想要让你来赴宴。说你是我的朋友之类之类的……”
摇了摇头,宋如晦笑道,“小唐还是稚嫩了点,说出来的借口实在经不起推敲,那份想要找你麻烦的心思也没能藏得住,还是得好好的磨练磨练。”
“当时我就在想,这不正好是一个机会么?小唐要为难你,也就正好挖挖你的底,看看你还有什么别的惊人本事。”
宋如晦说到这,微微一笑,“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好一手隶书,好一手行草……”
看着周毅,宋如晦一字一顿,“……好一个,周毅。”
“这种东西,试出来了又能怎么着啊……”
周毅咂吧咂吧嘴,“下棋也好,书法也罢,都是小道而已。下棋是聊以取乐,书法是写一手还算凑合的字儿。后真混不上饭了,还能给人家写个对联什么的,好歹混口饭吃。不写对联的时候吧,还能去公园里摆个残局黑别人的钱,怎么说都算是个吃饭的路子,不至于饿死。”
“你是这么想的?”宋如晦看着周毅问道。
周毅道:“教我这些东西的就是这么说的,这是他的原话。至于我,我也很认同他这个话。你看,我每天早上的饭钱,不就是从你那坑出来的么?说明这东西混口饭吃还是好用的。”
宋如晦摇着头,“你真要用这些东西混口饭吃的话,那可就不单单是混口饭吃的事儿了。”
盯着周毅,宋如晦在茶桌上敲了几下,“你这本事拿出去混饭吃,都让你撑死。”
“这个事儿吧,我也琢磨出味道来了。但是呢,人要是用这些东西混饭吃,那这人就废了。”
周毅自己拿过茶壶,给自己和宋如晦分别斟茶,“这话还是教我这些东西的人说的。他说如果以书画为生的话,久而久之,就算刻意避免,也会沾染上一些文人的酸臭气。万一把握不住心性,那就真是一路跑偏,成了个只知道书画文章,不知道怎么去做实事的酸臭文人了。”
“以下棋为生的话,不是骗钱,就是用棋给自己混个名声,做个优伶一类的人物。虽然能混个差不多的富贵,但所做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从根本上看,也差不多算是个废人了。”
“所以,这些东西用来做个应急的办法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却不能当作真正的营生。人活在世上,总要干点实事。即便不能利国利民,至少根基也要扎的稳固,绝不能建立在根本上毫无意义的虚浮事物上。”
喝了口茶,周毅颇为舒爽的吐出一口气来,“这话有些偏颇,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道理的。”
宋如晦沉默了一阵,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在工地上打工的理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