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润意。就在苏染染要从卫宴怀中抽离的那瞬,她耳后脖颈提起一阵刺骨痛意,是卫宴唇齿间狠狠吸上去的。
啪,很是清脆响亮的一声,连着在一旁守住阿梨的青竹,都愣了神。
小姐打太子,小姐打了太子一巴掌。
恰时,青竹的脖颈一垂,下颌压得很低很低,双膝下的两小腿都直打颤。倘若不是身前还拥着阿梨,她指定会扑通一声跪下的。
小姐打了太子一巴掌,那可是东宫太子。何况她听着声响,还不小。
“染染,打得好,你手疼吗?”
嘶哑散在风中,卫宴缓慢地侧过下颌。纵然嘴角已经溢出丝缕的血,他还是满含笑意的眼眸,正对着眼前人。
他一对弯臂还架在半空,仍旧是拥抱苏染染的模样。在两人相见之前,自己就早已想过,染染会骂他,打他,乃至是让他也尝尝五年前的苦楚。
因为这些,都好过染染不理会自己,将他视为一个漠不相关的陌路人。
可当染染的一巴掌落下了,他心口还是会痛,连着久违的头疼,都经太阳穴冒了出来。
“卫宴,你……”
苏染染的手上动作悬在半空,她那欲言又止的话语,将整张面颊都憋得通红。
卫宴为何不躲?
苏染染余光乜着殷红似血的手掌,连带纤细指尖都还在颤抖,足以见得,刚刚那一巴掌,她用尽力道。
氤氲潋滟,她再次看向五指分明的红痕,只觉卫宴嘴角的血色,有些瘆人。
他的一张脸,应当是美到极致和冷清矜贵的。而眼前,奄奄一息的病白面容,只剩下凌厉残破的血痕。
这是卫宴,这是自己所记得的温润如故,清风霁月?
“染染,不够,对不对?”
卫宴薄唇稍一嗫嚅,那丹唇素齿就完全被染红了。而他丝毫不觉,还慢条斯理的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把铁灰匕首。
随即,刀鞘未脱,他把刀柄递给染染,细的刀尖对准了自己胸膛。
“染染,你可否还记得,青丝绾定,白头偕老?而你赠予我的青丝没了,孤此生的如意也断了。”
哽咽细语,血色不断,一滴连着一滴的映红珠子很快就没入了墨色衣袍中。
苏染染低眉瞥见眼底的刀柄,再一仰头对上他的胸膛。青丝没了,如意便断了。
可她记得十分清楚,自己送给卫宴的那缕青丝,是在她见过顺济帝之后,卫宴胸膛中伤昏迷不醒,自己趁着御医包扎时拿出来的。
而恰好,那在两人大婚后的翌日,也是她想起前世种种的第二天。
“染染,孤求你刺下来,再把那青丝还我,好不好?”
卫宴见染染面色沉思,应该是想起来了。他那时就不该掉以轻心,连染染把青丝收了,都没注意到。或许也是那次开始,染染心中对自己就生出了嫌隙。
刺下去,青丝还他?
苏染染耳畔反复响起这话,手腕缓慢垂落,另一掌心就承下了卫宴递过来的刀柄。
铁灰寒光,没有华贵非常的宝石镶嵌为衬,却是能削铁如泥,一击毙命。
苏染染手心沉甸甸的,她这一刻好似回到了前世,连指腹触及的匕首纹路都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苏染染照着前世的动作,把刀鞘很容易地推开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手中刀尖对准的人,是卫宴。
一瞬一息,青竹呼吸都停了下来。小姐不能刺下去的,绝对不能,那可是东宫太子。
突然,一道很熟悉的话音从稍远处传来,带起了另外两声截然不同的话。
“染染。”
“小姐。”
“唐爹爹。”
嘶啦一声,苏染染好似听见唐卿在唤她。杏眼扑闪,她连忙丢开了手中的匕首。
再抬眸,是惨白如纸的卫宴,还有收拾好匕首刀鞘的青竹。她茫然失措地侧过一双手掌,自己刚刚,是想要……刺死卫宴。
“唐爹爹,你终于找到娘亲和阿梨了。”
阿梨的匆匆身影疾步朝唐卿跑去,而软糯糯的高声也将苏染染彻底拉了回来。
她只见皎白衣角愈发近了,脚下的浅青绣鞋一个挪步,把一身墨色挡在身后。
肩与臂膀擦拭而过,卫宴伸手抓住了一团软绵。染染是他的,不可以离开,更不可能从他眼前走向唐卿。
“染染,别逼我。”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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