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戎扶着栏杆没有说话,太后指了指远处飘摇的灯海,将头朝他身边凑近了一点:“你看那些灯火,像不像从前每年的中元节上,我们偷偷溜出去赏灯的模样?那时候的京城可比现在繁华多了,每到节日人海堆叠,我得紧紧地牵着你的衣袖才不至于和你走散……”
游戎有些反应迟钝地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没有躲开她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得傻笑。
太后说话的声音很低,梳彤站得又不太近,是以听得断断续续。她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后离自己的夫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游戎也没有推开她,默许着一切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两人闲聊起了少时的一些趣事,唠着唠着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开怀。片刻后,太后道:“过会散席之后,你到哀家的寝宫里来一趟,哀家有话要问你。”
游戎迷糊得很,打着晃朝她行礼领命。梳彤有些按捺不住,担忧地来回看了两人几眼,目光错综复杂,小心翼翼地插话道:“拙夫现今体力不支,倘若有什么话需要问责,可否让草民代为回答?”
太后嘴里虽然笑着回答梳彤的话,目光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一刻。那视线灼灼露骨,毫不避讳,仿佛直要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不可。有些事必须自己亲自讲明,没法让人代替……”
说罢,太后挥手吩咐宫人开始撤席,转头扶着宫女往阁楼下面走。
眼见着太后已经退场,游戎转头同唐尧说:“烦请殿下托人将草民的拙荆平安地送回寝宫,草民现在要去太后娘娘的宫中一趟。”
唐尧点头应下,吩咐身边的宫女送梳彤离开。梳彤临走前反复看了游戎好多眼,直到目送着他随着太后的背影离开,才静静地收回视线,小心提着裙摆匆匆走下了云烟阁。
走下云烟阁后唐尧和梳彤顺了一段路,唐尧看着梳彤满眼落寞的模样,心中也隐隐有些动容,他笑道:“是不是在想,或许不该随将军一同回来?倘若看不见心中或许能好受一点。”
梳彤看了唐尧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夫君在哪,妾便在哪。您知道吗?搬到九岭台的这些年,夫君很少有像今天这般开怀的时候。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安于平庸的人,骨子里的热血经年未消,一展宏图抱负的志向始终都在,只是因为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缘由,才只好偏安在那方贫瘠的天地里。是妾愚钝,无法使夫君快乐,倘若有人使他开心妾心中也是很满足的。”
唐尧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叹息:“夫人原是什么都知晓的。”
梳彤淡淡地笑:“连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妾又有什么不知道。”
唐尧瞥了一眼梳彤,心头一时间百转千回、思量颇多。迈过六道门转头走到寒竹轩的时候,唐尧敛下眼中的计算,淡淡地朝梳彤笑道:“就陪您走到此处,剩下的会有宫女护送您回去,小王还有些要事就先告退了,夫人早些歇息罢。”
梳彤落落地朝唐尧施了一礼,转头随宫女离开。
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阖宫尽头的时候,唐尧朝着那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了一句:“对不住了,要辜负你一生的情深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