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昨夜我实在太累了,还做了一场很荒唐的噩梦。”
泊欢抿唇未语,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他有些痛苦地蹙起眉:“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梦见了曲家因我们的婚事而被牵连,大昭上面传来了圣旨,要屠曲家满门……”
梦中过于真切的火光微微灼痛了他的意识,他彻底醒过神,后知后觉自己说这些实在不太吉利,顿时噤了声:“不提也罢,不过是一场荒唐古怪的梦,算不了真。”
泊欢站在原地没动,攥着伞柄的手骨节渐渐发白。
他上前一步,抬手拨开她的伞沿,看见了一张极为哀恸的脸。
他抿唇走进了她的伞下,握着她的手将伞抬得更高些,伸手仔细地理着她贴在颊边的湿发:“可能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会托梦来。不如我们收拾行囊,这就启程回朔漠探望他们?”
泊欢极为克制地深吸口气,微微垂下头,有些嘲弄地笑了笑:“算了罢,没什么好探望的。我嫁到草原来,既是违背了国令也伤了家人的心,我回去只会为他们平添烦恼。兄嫂他们一向精明能干,爹娘有他们照顾着,我没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景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有些心疼地将人抱进怀里:“对不起,嫁给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真的太苦了,如果能给我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她低笑一声,将人拦腰抱起,慢慢走回屋内:“人生无法重头,也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所以我们更要好好珍惜眼前……”
没走出两步,他又把人放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嘿嘿一笑:“忘了要小解……”
她黑着脸朝他后背扇了一掌。
傍晚时分,阴雨渐歇。
景凉支起一个小炉灶在外屋煲饭,泊欢闲来无事,出门去找在附近割草采药的老神医。
草丛间全是雨露,老神医坐在一块岩石旁,手拿医书仔细和药筐里采到的各类草药比对,极为认真地做着记录。
自从唐尧变回景凉,老神医平日很少待在屋内,怕见着两人如胶似漆难免尴尬。
她避着泥泞小心走过去,蹲在神医的药筐旁仰头看着他:“敢问神医,摄政王这样的状况,到底怎样才能好转呢?他活在自己编织出的美梦里,日子过得十分顺意,如何让人下手去寻找他的心结?可我又总不能一直由着他如此疯癫下去。”
掐指一算,他们已经出来两月有余了,现今朝中局势紧迫,太后更在文武百官前立下誓言三月内不治好唐尧就拉他下位。
他们真的没有时间再耗了。
老神医一面在医书上仔细圈划,一面诚恳地摇了摇头:“他的心结为何,有到底何时才能彻底清醒痊愈,老夫一概不知,更无能为力。该尽的人事我都已努力过,剩下的一切都要听凭造化了。”
泊欢抱怨道:“您这是庸医啊……”
老神医哈哈一笑:“自然,不因如此,我也不会隐世啊。”
泊欢有些低落地努了努嘴,没什么与他玩笑的心思,转身又进了屋。
景凉还在小灶台前忙活着,墨发高束一袭布衫,挽起的宽袖下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他仔细地搅着小炉上的汤料,偶尔盛起一勺尝尝食物是否煮熟,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英俊不凡。
感觉味道差不多,他满意地放下汤勺,拿碗将汤盛了出来,转头招呼她过来吃饭。
汤饭实在太好吃,她连声称赞,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酒足饭饱后,她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洗漱碗筷,试探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未达成的心愿吗?”
他将碗筷落回柜中,回身刮了刮她的鼻子:“最近为什么老是这样问?有你在我身边,我还能有什么心愿?”
“那、那就算是一个小愿望也好,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也总想要能为你做些什么。”
如今的这个他格外懂得珍惜,花言巧语也不是一般的多:“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泊欢听着他的甜言蜜语,心中却有苦说不出,抿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