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欢思量了片刻,忽而目光一暗。
她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和安的脊背,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宫中上下这么多侍卫,有他们在,您就放宽心。”
和安泪眼朦胧地从她怀里抬起头,满眼期冀地看着她:“阿欢厉害,阿欢比宫中那群吃软饭的窝囊侍卫厉害百倍,阿欢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都找回来,对不对?”
泊欢看着眼前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她满眼期待的样子让她不忍心拒绝:“……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力帮您把东西追回来。”
次日夜里,泊欢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趁着月色出了崇明殿,一路直奔西面而去。
后宫的西面有一处小阁楼,位置僻远,少人叨扰,是唐尧平日里最常去的歇脚处。
直觉告诉泊欢,今夜他大抵会在那里。
匆匆赶到阁楼时,夜风正盛。她在一片荒景中寻找那人的身影,不经意一抬头,果真瞧见了他。
彼时他卧在飞檐的一角,见有人来,懒懒地睁开一只眼,将握在手中的折扇放在胸前颠了几颠:“谁?”
悠然落拓的样子,与日前她所见那个暴戾阴鸷的摄政王全然不同。
她想起昨夜从子阑宫出来时,曾在某座宫殿的房顶无意瞥见了那盗走和安珠钗的盗贼的身影。当时她因疲惫而未曾过多留意,如今翻头再想,那人分明就是唐尧。
她仰头看着他,语气笃然道:“是你盗走了长公主的玉钗。”
唐尧这才垂眸将目光落定在她的身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逐渐浮出笑意:“是啊,我盗走了长公主的珠钗。所以你是她派来找我讨东西的?”
她已有许久没见过他,不知他在何时竟然又换了身份。
摄政王再度失踪,如今前朝约莫又方寸大乱了。
他揶揄她:“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竟敢贸然前来,啧啧……”
她抿唇不语,脚尖轻点跃步上了房檐,迎着风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他遥望着她浅浅一笑,而后缓缓支起身,在她伸掌过来的刹那,猛然抬步一跃进了夜色。
苍茫无边的夜色里,他身如掠影在片瓦间灵巧地穿梭,她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路到了天机阁。
那是钦天监占卜星象的地方,是整个皇宫最高的烈风口。
他稳稳地站在天机阁的房顶的一端,她随着他落在飞檐另一角,他含笑赞许她道:“功夫不错嘛,你是真想拿回那些珠钗?”
这个江湖盗贼的形象,泊欢曾经见过。不过他只是在某个话本中偶然出现的一个不起眼的配角,生平经历寥寥无几。
她摸不透他的底细,只好凭着感觉随机应变:“我劝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公主素来宅心仁厚,如果你现在束手就擒,她大抵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他垂眸但笑:“不必用这些话来压我,阖宫上下我早已摸了个遍,没什么东西能我害怕。不过你这个小丫头倒是让我很感兴趣。这样罢,我们不妨来玩点有意思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细的玉簪步摇,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要你赢我一回合,我便还你一支。如何?”
泊欢一看,一下子就认出那是和安的东西。她顾不得许多,冲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夺。
他侧身错开她的掌风,一手用折扇打落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唇畔笑意邪气顽劣:“说好了要玩点有意思的,你这样耍赖我可要不高兴了。我若是不高兴,说不准一失手,就会把它们都丢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那看似毫无力道的力道,却令她无法动弹。她咬紧牙关,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挣脱了他。
退后几步,她看了看他手中的一大把珠钗,有些头疼道:“那若是我输了呢?”
他收钗入怀,摇着折扇来回打量她,痞气痞气的样子像极了街头的小无赖:“你输了,便一回合脱一件;若赢了,我便一回合还你一支,如何?”
实在是憋屈至极的规则,但因为主动权全掌握在人家手中,所以泊欢只得咬牙应下:“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