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和安又拉着任寒去了后院玩耍。
泊欢有些愕然地看了看身上的嫁衣,良久,才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庭院叹息道:“可我此生,已再不会嫁人了呀……”
子时,泊欢将早备好的翠玉凤冠与血绫嫁衣一道送去了子阑宫。
彼时咏太妃正卧在榻上小憩,见泊欢来,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瞧见了泊欢手上的东西,顷刻间转醒过来,翻身下榻快步走到了泊欢跟前。
她的眼中迸发出了久违的光亮:“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血绫?太好了。”
泊欢点头:“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如约送来了,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诺,将宁世子的下落告知于我。”
咏太妃置若罔闻,眼睛发亮地移开玉冠,小心拎起嫁衣的一角,将其在空中整个铺展开。
翩若红蝶的嫁衣转身落在她的身上,她穿着嫁衣走到梳妆台前,拿出柜中许久未动过的胭脂水粉,细细地为自己描眉涂唇,动作仔细小心。
不消片刻,落笔妆成,一张美艳动人的容颜顷刻映在铜镜前。
咏太妃本也是精致的美人,只是因为常年疏于打理,才会变成那般干枯的模样。
妆成,咏太妃回身去拿泊欢手中的凤冠,将凤冠绾在精致的发髻里,对着铜镜来回照了照,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她从镜前悠悠站起身来,绕过身后的泊欢,从容不迫地走到宫门前,一手撑住门框,仰天一阵大笑。
一副欢喜到至极的模样,可泊欢却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有泪划出。
泊欢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要是咏太妃此刻发了疯,她该找谁去询问宁世子的下落?
泊欢有些紧张地唤了他一声:“娘娘……”
咏太妃喘息着平复了情绪,转身边拭着眼角的泪,边对泊欢笑说:“吓到你了罢?你看我,现在就像个疯子是不是?”
没等泊欢回答,她又自顾自道:“我确实疯了,这座四方城它太折磨人了,我年年岁岁地在这里苦熬,早就已经寂寞得发了疯。”
她退回到铜镜前,温柔地抚过自己的脸:“可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本不该在被困在这里蹉跎岁月,如果没有遇上他,我这一生应该圆圆满满。都是他,都是那个狗皇帝!是他毁了我的一生!多少年了,我就连做梦都想将他碎尸万段。”
话至终了,她的目光逐渐染上恨意。滔天的愤恨将她的烧得面目狰狞,她气极地打翻铜镜,站起身对泊欢咆哮:“如果没有他,我应该和连大哥过得很好。我的连大哥,他是江湖里最好的侠客,他说要带我去看名川江河,我们会有很多的孩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泊欢愣愣地看着她,她亦静静地回望泊欢,再次抑制不住俯身痛哭起来。
湿热的泪水染花了才画好的妆面,她捂住眼睛边哭边痛骂道:“那个狗皇帝,他还因为知道我喜欢连大哥,想为他穿上他喜欢的血绫嫁衣,所以命人杀掉了举国上下所有会织制血绫的绣娘……他多狠毒啊,他那么卑鄙狠毒!”
这一刻泊欢突然明白,为何咏太妃对血绫嫁衣执念如此之深。
这不仅仅是她年少时的一场梦,更是她对那个曾坐在皇位之上的人的最深的蔑视与抵抗。
她蜷在地上的身形是那么的单薄瘦弱,泊欢有些心疼,刚想上前搀扶她,她却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在台柜里掏出一把钥匙:“谢谢你,你圆了我心中的一场美梦。此生还能见血绫,是我浑浑噩噩地活到今天得到的最好的馈赠。”
她将钥匙丢到了泊欢的脚边:“这是子阑宫密道的钥匙,密道的大门就在子阑宫最东角的石亭下面。只要打开那把锁,你就能见到我兄长了。我该做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至于你到底能不能说服他出来帮你,那就要看你的本领了。”
泊欢捡起钥匙:“敢问娘娘,宁世子他可有什么喜好?我贸然进去,总要带些礼品才显得不那么失礼。”
咏太妃想了想:“东西就不必带了,他一向没什么喜好。不过今日我还没去给他送饭,你如果现在过去,就去膳房取些饭菜给他带过去好了。”
方才那一场疯癫耗尽了她所有的心血,她转身倦极地躺回榻上,仿佛交代遗言般对泊欢道:“在这个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个呆子哥哥了,他一生执拗认死理,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再听人劝。托姑娘一件事,我的梳妆台里有些珠宝,你都拿去,日后请用它善待我的兄长,宁涟在这里先谢过姑娘了。”
咏太妃话中意有所指,泊欢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无力阻止,只好道:“请娘娘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照顾好宁世子的起居。”
交代好一切,咏太妃开始下逐客令:“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赶紧去罢。”
泊欢应声退下。
临出她寝宫的大门时,泊欢看见她已静静地合衣睡去,唇边犹带着欢喜的笑意,仿佛是入了一场不愿再醒的美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