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在深宫里那些龌龊不堪的行径,她卑劣的一生直至尽头,仍有万人歌颂。
多讽刺。
堂内满地狼藉也没来得及收拾,泊欢对着满目苍夷,倍感歉意地深深一拜。
但更讽刺的是她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竟会给这么多人带来无妄之灾。
她更是没想到,韩辅国如今竟已嚣张成如此模样,站在如此劣势的地位,仍敢公然对朝廷发难。
平复心绪后,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瓷瓶,俯身开始收集地上干净的血水。
因为和安的缘故,昨日她已经弄到了血绫的配方和材料。
制作血绫的最精贵之处,就在于它是用人血上色的,再辅以波斯特供的材料固色,方能保持绫罗长久华艳,绝色无双。
地上的这些血水总归已是无用,与其放任干涸,不如让她带回去染在血绫上,好能早早说服咏太妃,找到宁重的下落。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集血水,正在此时,灵幡后的一个角落,忽然传出一道冷然的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尧掀开灵幡一角,踢开脚边的酒坛,从阴暗处慢慢走到她跟前。
她小心仰望着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又隐隐泛起了疼。
“您……没去皇陵吗?”
“她也配我亲自送?”他有些不耐地蹙起眉,“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过来?”
她仓皇跪下,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奴婢、奴婢……”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瓷瓶:“手上什么东西?”
她递出手上的瓷瓶,他伸手沾了一点,指尖顿时染上一片红。
他微微蹙眉:“血?你要它干什么?”
泊欢答不上来,他没在追问,抬起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已满是鲜血的右手,“这还有,要不要?”
她顿时变了脸色:“您受伤了?奴婢这就去为您传太医。”
他迷迷糊糊地打个了酒嗝,按住要起身的她,接过她的瓷瓶将血滴进里面:“不碍事,方才夺剑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他再她身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不经意地笑了笑:“今天这里的事,你都听说了吗?”
她有些忧心地盯着他手上的伤:“奴婢有所耳闻。”
他笑得肆意:“好笑吗?堂堂一个摄政王,竟然会对朝臣无可奈何,哈哈哈……”
她看不下去他的伤口,伸手夺过瓷瓶,撕下裙边裹住他的伤口:“您不必太过悲切,不光是您,就是整个朝廷,也都对他无可奈何。”
“他凭什么呀?”他一把挥开她的手,猛地将她提到眼前,醉酒后的目光有些迷离,“你说他到底凭什么呀?”
她被拎住衣领,依旧执着地为他包扎伤口,抿着唇一声没吭。
他等她包好伤口,叹息着松开了她:“你这人可真是太无趣了,难怪你爬到我身上,我都不对你提不起兴趣。”
她终于笑了:“您居然还能记得奴婢,真是奴婢的荣幸。”
他也笑了:“嗯哼,好久都没有人用这么拙劣又大胆的手段接近过我了,我当然记忆犹新了。”
他躺在血水中,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本王不想再看见你了,快滚罢。”
她有些忧虑地看着他:“至少先让奴婢叫个人来伺候您。”
他合起眼不再看她,不悦地拧起眉,语气也倏地变得冰冷:“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这祖宗心思变幻莫测,泊欢实在不敢忤逆招惹他,只好揣着瓷瓶灰溜溜地离开。
最后离开时,她回头小心看他一眼,他仍然以那个姿态倒在漫天血色里,眉眼疏狂,似有无尽的落寞。
他从来不得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