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看便看吧。这些年修身养性,我已许久没有好好打一场架了,看看也无妨。
然后我就看到了肖灵抚。
要知道,为避开肖灵抚,我们一直沿着渠城的边界往忘川阁方向赶路,经沂州南便可达邕洲,按脚程,路上顺利的话,半月差不多就该到了。但路上并不顺利,一开始就很不顺利,仙魔两界交汇之处,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冲突。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差一步就可以离开渠城了,居然还是给碰上了。
渠城是元洲仙界边沿,与三分之一的舟行天堑接壤,也就与三分之一的魔界相对,由来灾患、祸乱、纷扰不休。据说前任渠城主,也即肖灵抚之父,便是心力交瘁而故。
肖灵抚少年掌权,新政伊始,内忧层出,外患叠现,贼寇莫不鹰瞵鹗视、狼顾虎攫。当年,我尚未见过她时,光听着数百里外的那些传闻,我都以为她早晚会步上其父的后尘,于英年中早逝。
而今,远远看着她一副靓妆华服、百人之中挥斥斫杀的彰着模样,我顿觉气馁,居然连点英年早衰的气象都没有。
魔修大军跨舟行天堑而来,渠城于琼岭应战,战事正酣。
众多修行者中,我一眼便看到了肖灵抚。气吞云泽,眼涵川原,她一举一动间散发的王者气势,已像极了我的外公。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我和她的差距,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城主了,而我还只是个小城主。
我羡之,更妒之,尤其看到何期一瞬不瞬盯着她看,激动而不能自持,显是被刮了目、勾了魂,我就更郁闷了。我嗤之以鼻,提醒他收敛,但他充耳不闻,我也就不去看他们两个了。
仙魔两方各领数百来人,这边是渠城主肖灵抚和一众护城卫,那边领头的是……我捏了个诀,用千里眼去看混战中与肖灵抚交手的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依旧没认出来。大概真是被放逐得太久了,我已完全不认得这一班武林新秀了。我再用顺风耳去听,居然听到了鬼王之名。
这个魔门是这十年间才冒出来的,叫什么不留门,也不知是不给谁留门。就目前我听来的,领头的这家兄弟有五人,另一个月余前往鬼冢寻衅,结果可想而知,幸得盛其煌局量宽广,没有赶尽杀绝,只关闹事之人在了鬼冢地牢。可剩下几个兄弟非但不去营救,反而继续寻衅其他门派,又两个陆续死掉了,但这并没有阻碍这两个继续战斗的心。
这种不自量力企图一战成名的武林新秀多的是,但像他们这般三死仍不放弃的执着劲儿,还真是少见少有。也不知当他们死在肖灵抚手上时,会不会后悔这般冒进。
以强硬手段迅速消弥了内忧,平息了外患,谀言谤语过身不乱,千里江山纳于寸心,她可从来不是个软弱之人,更不是心善之人,断不会像盛其煌那样只做关押。
这般想着,我拉了拉何期,想在战事平息之前走掉。何期却反手拉住了我,双眉微蹙着对我说:“帮她。”
“……”我懵然不解,“她快赢了。”
“她快死了。”他说。
怎么可能!肖灵抚的胜算局面分明很大。但是,何期双眼之中的担忧和急切并非作伪,他也决不会骗我进不必要的险境。
我凝视了他片刻,好奇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这是不留门的阴谋,渠城琼岭是最后一站,先前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此刻都聚在了这里。是他们告诉我的。”
“哦。”我点点头,他确有与鬼对话的能力,然后我盯住了他的眼睛,“但我问的是,你是在担心肖灵抚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