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势要喊人,我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其实他能想到这层,我已颇感欣慰,但我也知,再过一会,或许他未必还如这般心甘情愿地将酬金给我了。
我不动声色地略了张夫人一眼,复又看向张老爷,道:“不急,受贵府所托之事尚未完成。”
“少侠这是何意?”张老爷一愣,逐显愕然,“还请明言。”
“明言?”我笑了,“当初张老爷你也没和我说过府里有两个鬼啊?”
张老爷面上微微露出了讶色,喃喃地重复道:“两个?”
“就是二十年前,你找来驱鬼师想要驱走的那两个,可惜你找了个庸人,没办好你交代的差事,估计也不知道他封印到地下的鬼究竟有几个。”也是活该张老爷有此一遭。出手这般不大方,也难怪那些贵的江湖术士瞧不上。
就算我鄙视那些江湖术士的人品,但也知每一行每一业都有它的行情和准绳,与声誉满亏、能力高低、品行优劣息息相关。
廉或许有廉的无奈,但贵一定有贵的道理。
“其中一个……”我环视众人,缓缓将目光停在张夫人身上,“就是你当年丢掉的儿子。另一个么,张夫人还猜不出来吗?”
张夫人杏眼圆睁,掩唇失语,便似到了动情之处,双目欲湿,旧痕新泪。
这番变化,任是谁都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张老爷的担忧不似作伪,一声“夫人”道尽了半生相濡以沫的温柔。另有一声厉叱爆出,是张家大女儿站了出来。
“你太无礼了,怎能这样对我娘说话!”
这小姑娘唬起人来一板一眼的,真逗!我微微一笑:“站一边去。”她自是不肯,仍要说些什么,被我眼尾一扫,便噤了声。那是凡人对修行者天生的畏惧。
我想了下,便扬声起韵:“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
“慕少侠!”张老爷打断了我。
我没理,继续:“代替了你在瘟疫村用性命守护你的儿子,反手就遭你以怨报德,遗臭至今,那个被你辜负了的人,你当真忘了吗?”
“慕少侠!”这回,张老爷挡在了张夫人跟前,目含警告,想必心中已对我大为不悦,张口便是逐客。“酬金我会让人明早送到慕少侠的住处,夜深了,请回吧。”
“我要做的事,还没结束,我要说的话,你也最好别打岔。”
张老爷犹自气怒,幸得张夫人拉扯,免遭了一番唇枪舌战。她怯怯地看着我,那眼神,我熟悉极了。以前,那些和我打过架后、终于明白到打不过我的人,都会这般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我。
“她叫林五娘,你已故儿子的奶娘,她——”我一顿,张夫人的眼神也跟着一跳,我凝着她那张几欲褪尽血色的脸,道,“正在这里看着你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