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此状令我不胜唏嘘,她还是不明白现下的形势,也一直不明白这事的根源。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中谁想要小鬼的问题,而是小鬼想要跟着他们两个中谁的问题。
这个答案,她早就有了,却一直不放弃,未死心。
山巅之上,云气吞卷,草木萃然。盛其煌去而复返时,霍焉已对星阙瞪眸不转足足半晌。
至此,她终于自嘲一笑,双眼微阖,言辞里含凛冽冰霜。“当日你与星奎合伙伤我,我还只当你是辰龙谷部下,不曾想竟是星徽遗子。”
闻得此言,我脑中顿时訇然一响,既惊且疑地望了过去。
星徽之名我亦听闻,三大魔门之末允洲辰龙谷的前谷主,其在位时被养兄星赫把持门中事务,由是被传为等闲之辈。他一生无波无浪,时至今日仍为人津津乐道的,唯一桩与凡人女子的婚事和一个兄弟阋墙的惨淡收场。
星阙面上略过一番动荡,很快沉淀下来。“起初我并不知你是仙门人,伤你并非我意,后来知道了,我为你引开了追兵。”
霍焉听后,略一回忆,遂面色淡然道:“那便扯平了。”
此时她尚知情理,说得心平气和,下一句却陡然严厉,气势汹汹,可贯穿长虹。
“跪下!”
她说时依旧看着星阙,未转身,未转头,亦未转视线,便使星阙怒,小鬼吓,我懵懵然,唯盛其煌不改颜色。
霍焉双眼一转,直直看向小鬼:“怎么?现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用再听了是吗?”
小鬼一时怔然,声音渐渐低下去,几近于无。“娘亲?”
“跪下!”
小鬼咬了咬唇,忐忑跪下,此情状教我想起了他向星阙行认主之礼时的样子。他以妖身匍匐于星阙,以人身跪拜向霍焉。
他既忠于主人,也敬重娘亲,可他终究是妖非人。
霍焉抬手小施了个法术,一直被小鬼妥帖收藏在身的那柄簪子便从衣袖中滑了出来,稳稳落在了她的手中。簪子是普通银质,簪顶明珠却与星阙那枚东海雪玉极为相似。
她凝视着小鬼,沉默良晌后,声色平静地缓缓道来。
“一年多前,我去西荒诛杀三火狼妖时,辰龙谷也在廖连山大肆猎杀蚺妖。有一白蚺死里逃生,奄奄一息,匍匐到我跟前,求我救她的孩子。她气血若绝,死在了生产时,我怜她腹中骨肉,遂用这根簪子剖开了她的肚子。”
“蚺怀胎九月,一窝数十,可她腹中只得一胎,当时我只觉诡异不详,便将他封印在簪中。我去找杀妖之人,想阻止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才知那人是辰龙谷的少谷主星奎。辰龙谷之人不必规劝,直接开打便是,本是胜券在握,不防有人从中作梗,最后落一身伤,大败而逃。”
“星奎紧追不舍,更欲取我性命,是簪中窜出了白烟,入了他脑,使他疯魔,我才得以脱身。我由是疑心它便是星奎猎寻之物,将它从封印中放出,它循着气息缠到我身上,在我怀里睁开了眼。”霍焉的眸色被朝曦浸染,一点点温柔起来。“它在这世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便认我作母。没多久,它便幻化出了人形,开口喊我娘亲。”
“这便是你的今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