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我坚决,只好作罢。不过经他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爹娘关系修复后,娘打算带我回成洲,彼时我在城中混得风生水起,又恰巧听说我那亲爹是个正经八板、蹈矩循规的庄主,就死乞白赖留了下来。外公很是感动了一把,老泪纵横地说没白疼我,我不忍心戳穿,就一直这么美好地误会着。后来家中来信,说长兄成婚,征求了外公同意,我终于在离家多年后回去了。
何期跟我一起,到成洲后身体每况愈下,我找大夫给他看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娘发现了端倪,问他是不是偷偷修习了仙术,我抵死不认,娘只好与我说了实话,我这才明了仙魔双修的险境。他本是魔身,却做仙修,若想躲过生死劫,只能废去一身功法,可他倔得很,宁死不做废人。我自觉有错,四处为他奔走。此事惊动了父亲,他一言不发就对何期下杀手,慌忙中我带着他逃了。
我们躲进了一个山洞,何期重伤,气息凌乱微弱,我还陷在对我爹突然发狠的深深恐惧中。“我也不知道我爹会这么可怕,早知道就不带你过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眉头因忍痛皱起。“是我大意了。待会儿你找机会回元洲,找城主。”
“太远了,而且我也不一定逃得掉。”我摇头,决定道,“我去找我娘,她会帮我们的。”
他朝我笑笑:“晚了。”
长兄出现在了洞口,堵住了出路,我以为他是来抓何期的,却给了我些许丹药。“生死劫药石罔效,废除仙力是唯一活路。”
娘也这么说,我免不了又是一阵难过。“长兄为何帮我?”
“父亲所崇奉的,非我信仰。纵使悖逆人伦,我亦修我道。”
我的长兄和我的父亲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也一直认为,我也是个好人。
可我过往所做,他日所行,总会教他失望的。
“不过——”我缓缓开口。
小崽子以为我回心转意,亮着目光看过来。
“如果我和申传嗣撞上了,那你也就暴露了,机灵点,一旦发现不对劲,就去找他。”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我不清楚事情会走到哪一步,也不清楚我会为孟熠做到哪一步,你希望因我缘故连累了山庄么?”他沉默下去,我接着说,“如果不,那就什么都不要说。”
“你呢?”
“我啊……”我望着窗口方向,“我乃吉人,自有天相。”
凡人之躯,连熬夜都是奢侈,我补了很长的一觉,才缓过那阵心口痛。醒来,是又一个夜晚。
我在大堂找到了小崽子。他给我盛了碗补汤,又专心观察起申门弟子的动静。辩诸人神情担忧不似作伪,想来申传嗣瞒住了大部分弟子,从他们身上发现不了什么。
而申绫君放弃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比赛,成全了他在别人眼中受害者的事实,任谁也不会将疑心放到他的身上。尤其三日之后,孟熠和申绫君缺席的那场比赛上,甯儿玉柒的双姝之争轰动瞩目,为人津津乐道,他二人之事已渐无声息。
果真端的个好算盘,没有引关注,此事只会不了了之。但我可不会坐以待毙,我拿出钱袋,准备去找小鬼推磨。我将它阴谋化,在市井大肆传布,说的人多了,人心中的鬼才会蠢蠢欲动。
风过而波澜不惊,只是因为这阵风太小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