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朱元璋道，“没想到你开口问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问题。”
“难道你这些年就从未有过愧疚，从来没有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吗？！”
他在质问朱元璋，这是肯定的。
他质问朱元璋当初为什么要斩尽杀绝，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为什么要让这世上许多无辜的人都因此而惨遭连累。
朱元璋怔神，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他这些年的确经常做同一个梦。
那就是梦到元顺帝的鬼魂来找他，来向他索命，来让他偿还元顺帝原本的一切。
朱元璋京城在噩梦之中醒来，浑身湿透，然后久久不能入睡。
这种痛苦陪伴了他许多年，直到朱明离开太极殿走进他的视野。
自从朱明走进他的视野之后，这种噩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乃是秦始皇，汉高祖，还有什么杨坚，努尔哈赤什么的人拿转头拍他的脑袋。
这也让他很难受。
但比起梦到元顺帝，这种程度的噩梦他已经能够接受了。
他看着脱古思帖木儿释然一笑，“没什么愧疚不愧疚的，朕一路走来，杀人无数，早就心如止水。”
“如果非要说愧疚的话，朕唯一愧疚也只是没有与你爹说最后一句话。”
脱古思帖木儿问到，“什么话。”
朱元璋反问，“你想知道？”
脱古思帖木儿想都没想就应到，“当然。”
只听朱元璋道，“朕想告诉他，朕从来不后悔推翻前朝，从开始到现在，从来不后悔。”
“你！”
“你根本不配这个皇位！”
脱古思帖木儿怒吼，歇斯底里的怒吼。
朱元璋冷笑，“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事，有的只是愿意和不愿意。”
“朕愿意这么做，这就可以坐在这里。”
“而且朕坐在这里，远比你爹坐在这里更对得起大明的万千子民。”
“诶，别着急反驳。”
朱元璋摆手，打断了正要反驳自己的脱古思帖木儿。
只听朱元璋淡淡笑道，“你想和朕讨论道德，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世人都道朕本是个和尚，却手上沾满鲜血，推翻了前朝乃是罔顾佛家礼仪之举，可世人而今享受到的一切太平，却又都是朕的功劳。”
“他们心里对朕千般诋毁，万般诬陷，可实际上却又生活在朕推行的国政之中，而且还对朕感恩戴德。”
“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矛盾？”
话到这里，朱元璋微微眯眼，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息顿时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大明江山能有今日，不是靠他朱元璋是靠谁？
而这个皇位，如果他不来坐，那死在这里的就是他。
当初在那种紧要关头，谁死都不好说。
如果他不推翻前朝，被元朝统治的百姓该怎么活。
这根本毋须任何猜测。
世人也根本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如何艰难的一件事。
可世人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好似他们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相，他们知道的一切就是事实。
然而实际上，他们知道的只是凤毛麟角，什么也算不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