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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七五]桃花酒 > 第百〇三回 遇匆匆,万家灯火寻烟迹

第百〇三回 遇匆匆,万家灯火寻烟迹

小乞儿愣了愣,点头又摇头,“那叶家我是知晓的,可侠士所问之意,我没听明白。”

“叶家在城中有无行商?”白玉堂道。

“呃、这、这……我也不知……”小乞儿迟疑道,一时觉得手里攥着的银子烫手,就怕这答不上话银子又得还回去。

该是有的。白玉堂神思微敛,甚是笃定。

江左叶府乃江湖世家,恐是门下弟子不事劳作,便有良田庄子,要养这么多人也得有进账的家业。

这小乞儿不知,倒不是因着他无权无势、因而所知甚少,而是叶家故意事事不冒头、不争锋,方才在苏州城中处处都籍籍无名。但在两处定能查到叶家家业,一是官府册录,二是苏州富商。欲照展昭之意,探问苏州百姓,从叶家的吃穿用行下手去查江左叶府,先得弄明白叶家家业——可有良田庄子送瓜果蔬菜、米粮面食,可有布庄绣娘量体裁衣,可有大夫行医坐镇叶府……除此之外,又有何等营生铺子云云。排去这些,方是叶家大门之外,与苏州百姓有所交集之处。

倘使叶家处处自给自足——本就是苏州人氏、又经战乱多代居于此,有意低调谨慎,掩去声名,不无可能早早安排好一切。细想来,沧海山庄独建于苏州城外西郊,连个左邻右舍也无,也杜绝了与寻常百姓攀扯。若在添上吃穿用行也能闭门料理,他纵是使了浑身解数探听,也不过一场空。

不过既然那位林秀云能在叶府陪叶十娘种花,没道理生活的细枝末节还要闹得与世隔绝,肯定有不少人与叶家有往来,且进过那神秘的沧海山庄。

只是要他弄明白叶家家业、找出这些有干系的百姓,寻个包打听都问不全,遑论眼前的小乞儿。

苏州城可委实不小呢!

因而白玉堂前头寻那包打听,只问了吴家之事,而寻眼前的小乞儿,自然也不是想从他口中问出这些……他淡淡扫过小乞儿捏着一个角的信封,轻轻一哂。

“既不知,便罢了。”白玉堂轻易揭过这一茬。

他微微偏过头,窗外的日光斜照,叫他眸光微跳,“苏州城中做柴米油盐营生的铺子,你可知晓一二?”

“啊?”

河面的粼粼金光被船桨推散,乌篷船摇摇晃晃着交错而过,酒楼里问话来去一有一炷香之久。

停靠一边的船上,一位渔翁轻轻一甩鱼竿。

眯缝眼的小乞儿总算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酒楼,在路口四顾着,又进了河对岸的另一家酒楼。不多时,他从后角门饶了出来,神色又更松弛了几分,还摸出藏在袖子里的水煮蛋和糕点,边走边吃。等过了巷子一转,听着哪儿的白鸽振翅而其,眨眼走神的功夫,人便不见了,只有细碎的糕点粉末随着他的脚步落了一地。而一个老汉拉着空板车也慢慢地拐进了同一条巷子。

河边渔翁鱼竿抖了抖,猛然下沉,他紧跟着用力一提。

“爹爹,鱼!”小孩儿拉着白玉堂的衣角,刚一出酒楼门,就注意到那条甩着尾巴、逃不出鱼钩的活鱼落入鱼篓。

白玉堂顺着他意,瞧了一眼。正巧那渔翁也仿佛被童言稚语逗笑,仰起头来,那眼神就差问一句“公子可要鱼,不贵,也就几钱银子”。白玉堂低头觑白云瑞,竟是当真拎着小孩儿上前,自然,不是买鱼:“老伯,可知最近的钱庄怎么走?”

渔翁也不甚在意,随手指道:“前头那巷子口左转直走,就有周家的钱铺分号。”

白玉堂谢过,却没顺着巷子离去,而是闲逛似的,悠悠然带着白云瑞踱步进了这条街上一家寻常铺子。

老翁一手收竿,一手扶着斗笠,侧目低掩。

鱼钩又落入水中。

金光起伏,日头便向西挪了几寸,见白衣人携小儿走街串巷、挑挑拣拣着进出小铺子,犹如闲庭漫步。

他与人言语,人与他摇首,嘈杂的风里偶尔传来几句“不知……”“未曾耳闻”“什么西郊叶家”,有相谈甚欢,也有不甚客气的驱赶嗤声,又有铺中闲坐片刻,也不知问了什么,间或得旁人低语作答——

“那可问对人了,对面的针线铺子的东家就是叶家人呀。你问为何不姓叶?嗐,是叶家的没错,但是叶家雇来的呀,胡娘子说过的,我记得牢牢的。”

“掌柜的不姓叶,对,那瓷器铺的掌柜的姓张,一直都他,十几年了,没听过还有什么东家。”

“我也不记着了,可能换东家了,早年好似是个姓叶的,后来死了吧……”

“老林是说东家姓叶,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东家出面主持。每逢年末倒是有听着老林去拜访东家,平时不管事,总得报账吧。”

“这东家的事,得问他们自个儿吧?”

“是那西郊叶家对吧,我晓得的呀,那李掌柜和东家闹翻了,两年前的事啦,从来不来看看铺子哪能不出事,都闹到官府去了呀。后来?后来也没怎么样,就那东家,就那叶家,好说话的嘞,铺子都给讨去了,不想跟他们闹的呀,再说了,谁想和官府打交道,大户人家都要面子的呀。”

“哦,有见过的,是个夫人罢。他们酒楼的菜吃坏人肚子,那叶家夫人就来了。”

“叶家的家主夫人呗,这大家大户的,掌中馈还能是旁人?”

“估计就是些嫁妆铺子,那西郊的叶家不是江湖人?公子该是比我熟的罢,江湖人哪儿会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又是大户人家嘛,都是雇了人照看铺子,自个儿当甩手掌柜,何必像我们这样辛辛苦苦讨生活。”

“叶家住城外呢,这婚嫁的事哪个晓得呀。”

“叶夫人……本家不就姓叶?”

“听过的,叶夫人就是那位叶家老爷的表亲,头面都是在我们这儿打的呀。”

“没有,从没见娶过城内的姑娘,哎呀,他们叶家一个个体虚病弱,随时都要蹬腿,哪儿有脸祸害城里的好姑娘,谁也不想上门守活寡呀——这可不是我胡说,别人不知道,我进他们庄子亲眼见过的呀,瘦的没几两肉,风吹就倒,可不就是些短命鬼。若不是置办过聘礼,请过媒人,都不知道叶家还办过喜事呢,也不知道是他们叶家短命鬼凑一窝还是骗了外边不知情的姑娘。”

“叶夫人?叶夫人去年就病逝了呀,哎,好人不长命……”

“……”

尖酸刻薄、好声好气、敷衍了事、长篇大论、信口雌黄……种种言语混在大街小巷的平凡生活里,犹如魔音贯耳响了一下午。好似就是眨眼的事,暮色勾着云彩,将天抹暗了。

城中人家还未将灯火点全,只有几个灯笼斜斜投着昏黄的暖光,照亮了挂在铺子前的葫芦,也勾勒出阶前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小的那个跟着走了一天,好似是累了,正歪着脑袋,小胳膊抱着身旁人的腿、木着眼睛、站着发困。

眼见着那小脑瓜子点着点着要翻倒在地,一只手提住了他的后领。

白玉堂心不在焉地将小孩儿拎了起来,神思里仍缠绕着那些高高低低、零零碎碎,出自不同人口舌的言语。

“……不是我们这儿抓的药,是个城外的卖药郎给他们送的。”

“叶家也有大夫,就是他们叶家公子,叫什么我便不知了。哦,说到这个,这事儿往前几十年也是一桩奇事,当年那叶家的小公子隐姓埋名跑来拜师学艺,还学成就跑,说什么既出师了便该去拜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可把城里的大夫气的,你说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这可都是看家本事,给他独个儿学了个通,偏偏啊,闻说那小公子天分高,真学出了个名堂,各家医馆药铺都呆过……后来?后来他离开苏州了,说是去外头寻什么,呃,药王谷?还是什么鬼医?学没学成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回来了,就一直在家里呆着……”

“……”白玉堂轻轻揉了揉眉心,在昏暗灯火里隐约眯着锐色。

叶家,多行店铺,雇佣掌柜,族内通婚,族人顽疾……卖药郎。

白玉堂站了片刻,单手抱着白云瑞提步转向小巷。

族中弟子似乎从不掺合家业,全系于执掌中馈之人,是忙于习武,还是顽疾缠身……?族中多病夫,难免叫百姓心头嘀咕,日渐讳莫如深,怕有什么怪病传给自己。还有疑似族内通婚一事……此间种种虽不明令叶家子弟与外人往来,也不忌外人进出沧海山庄,但仍能从根本上隔绝了外头对叶府的探知。

他的目光远远落在五山屏风墙上,苏州府衙的匾额只露出一角。

卖药郎居于城外,不必急着问话,还是先寻官府册录核实一二……

白玉堂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抽出一条,正要避开巡街的官差,忽而听着些许争执和东西倒地的重响。他神色微动,侧目望去,是向左的另一条里弄。是个眼熟的院落,那个一团乱麻、他还不知从何处下手料理的院落——院门敞开着,一个妇人被一巴掌重重掀翻在地,不禁发出呜咽痛呼,发髻半散,膝盖更是直接从台阶上嗑着划了一个长条。可将她打倒的男人满身酒气、怒气冲冲,两步冲前,冲着妇人的头抬脚就蹬。

“娘——”院里有小孩儿惊声跑上前,含糊哭着,“不要打娘亲……”

鼻青脸肿的妇人更是慌乱,张嘴想叫孩子躲开,嗓子却糊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微弱、哽咽的叫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让她一把抱住了孩子,护在身下。男人将妇人一脚踹翻,哪怕是个醉汉,那力道也几乎能将人踢死。可他尚未解气,嘴里骂骂咧咧着,第二脚又恶狠狠地蹬踹上来。妇人好似伤了腿,抱着孩子躲不开,硬是扑在地上受了这一脚。

男人退开了一步,还要再蹬。

一把刀递了上来,将男人的腿一档,再一抽,男人吃痛地向后倒去。

“操——他——娘的——”男人大骂着,醉眼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人,分辨不出抱着个孩子又提着刀的年轻人是个什么危险人物,只觉得眼前的小白脸儿坏他事。怒气登时从脚底心窜到头顶,他倏然抱起院子里的木箱子朝白玉堂迎面砸了过去。

白玉堂单手抱着被他动作惊醒过来、瞪大眼睛的白云瑞,身后正是护着孩子一动不动的妇人。他冷着面色,未退步,长刀已经出鞘,耳朵紧跟着微微一动。

刀如白练。

他翻转了刀势,要顶开箱子,无奈箱子太脆了——这一变斩反而将箱子迎面一顶的同时,劈成了两截,里头竟是堆满一整箱大大小小的碎瓷片,一见开口猛然从飞起的高处斜散了下来,活像是下了一场刀子雨。男人被这一刀遗留的刀气掀翻在地,白玉堂顾不上看,拽着外袍将白云瑞捂住眼睛往怀里一卷,背过身一转刀。刀风卷开了妇人和孩子头顶的碎瓷片,哗啦一阵清脆重响。

飞溅的瓷片从白玉堂的面颊刮了过去,勾住衣袍,或是锋利划开布料。

“……”风像是遭了惊雷,彻底歇了。

微弱的刺疼让人在夜里神志一清。

他扫过倒地的男人,先听着风响,还有一声熟悉的低唤:“玉堂……?”

白玉堂诧异地歪头望去,染血的面颊在昏暗天色里寒煞逼人,仿佛及目便能将人斩杀。

而天上的日月突兀地落在暗处,将他面容上的乖张凶戾照得一清二楚。展昭未躲闪,他亦未避退,不掩心思的目光便撞在一起。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白玉堂掠过院落里的吴家三口,笑了一下,抖落一身的碎瓷片,心头却突然明朗万分——

昨夜里,展昭欲言又止的心事原是如此。

“完了,猫儿。”他说。

展昭素来不喜将缠住他自己的泥沼和腌臜递到他面前,无论是朝堂的,还是亲眷的。可这天下的云和月都是展昭的,自然也少不了尘与泥——许他共青天之道,却不许他负王权尊卑之累;许他知身世清浊,却不许他沾俗尘污泥之见,展大人光风霁月,亦有满腹私心,只是这道理当真是强硬至极……

这可不行。

好生不讲道理。白玉堂挑着唇,笑嘻嘻哄道:“破相了。”

“……”

展昭收着一口气,到底是放下了,一肚子的话也叫他噎了回去。

问什么。

问他为何来此?问他刀法出众怎会被一箱碎瓷片伤了?还是问他在这院子里所见所闻?

他望着白衣染血,而那后头是那个被长刀吓倒却平安无事的吴家男人。

展昭近了一步,踩着满地碎瓷片。

白玉堂赶紧抱着白云瑞提着腿往外跳,嬉皮笑脸地喝止展昭,“欸,你别过来了,踩着了。”这一眨眼,他就凑到展昭边上,先将高高兴兴冒头的白云瑞塞给一言不发的展昭,才试探道:“白爷这是路过。”

“……”嗯,不是赶着来杀人灭口的。

展昭瞧着不打自招的白玉堂,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无奈抬手抚去他面上的血珠,低叹道:“旁处可有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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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五爷:我只是路过,不是想把吴家做了省了你烦心。

昭昭:嗯,所以你知道这是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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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挤出更新。

这两个月真的过的太难了。

每天都在心态崩了的边缘。

国庆还以为能松一口气,没想到更崩了,我的妈呀。

好久不见,来晚了,谢谢大家佛系温柔的催更和等待,不要害怕,我不会坑的,能腾出空的时候我就在思考怎么写,但是被打岔的思路真的很难接,所以我要花更多的时间想怎么写。

一直有看评论,各位小天使已经是我心态崩的日常里最重要的安慰了。

国庆已经要结束了才来对不起大家,写的长可能是唯一的优势了(hi)

晚安。下次见~

我会早点回来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