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不得使不得,”更夫把银子又想塞还给白玉堂,但瞧着白玉堂一身霜白色的长衫,那料子怎么想都名贵的很,他不好意思伸手去拽,怕给弄脏了,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儿道,“我就说了几句话,怎就拿这么多银子,使不得!且县太爷还给了我银子呢,说是那……呃,什么赏钱。”
白玉堂瞧他一眼,满覆阴霾的眉宇松了些,虽是煞气不散,口吻亦是不冷不热,却是礼数周全、十分客气:“拿着罢,今日叨扰了,多谢。”
“这……”更夫只觉得银子烫手,还想再说。
“白侠士让你拿着你便拿着,啰啰嗦嗦。”张知县瞧了一眼银子,咋舌于白玉堂出手阔气,到底是帮着解了围,甚是圆滑道,“你那日打更也是受惊了,拿着银子好好过日子,以后若再碰上什么怪事,早些来说。”
老更夫这才不敢作声了,僵在原地点点头,隐约念着这白衣公子瞧着吓人、确是个心地善良之人:“我、我这……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可比那日碰上的年轻人阔气多了、好说话多了!那可真是个穷光蛋,瞧着慈眉善目,结果连枚铜板都舍不得给,就这还寻宝呢!他这心头一念,又觉得这无端端拿了这么多银子受之有愧,心说他这说了些啥啊就天降横财,来日可不得遭雷劈。老更夫见白玉堂往外走,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哎,侠士,大侠。”
白玉堂还当他要推辞,正要闪身纵跃,又听那更夫道:“不是,我是说那年轻人好似是来寻宝的。”
白玉堂停住脚步,虽有早有猜测,仍是道:“你怎知?”
与旧案无关,与詹云有关……多半是为那“剑冢”之传了。
“我记不大清了,就……他好像是这么说的。”更夫本是追着跑,见他真停步了反而迟疑起来,被自己的一时冲动所骇到。他吞着扣税,捏着手里的银子少了些畏意,磕磕绊绊地说:“听着像是旁人叫他来寻什么宝贝,问了姓展姓詹之后又说该不会说错了什么的,我瞅着他也是个不清不楚的穷光蛋,听信旁人胡说,还说自个儿武艺不咋地,瞧着贼眉鼠眼的,倒是好骗……”
白玉堂瞧出老汉老实,不过是心下难安这才想着多说几句兴许有用之语,反倒是舌头打结、句句尴尬。
他未有点破推拒,只耐心听了几句无用絮叨,应着声,一心二用地思索着苏州一行与剑冢之秘。
剑冢之事因“詹云”而出,照北侠与黑妖狐之意最初该是从西北边传来的,展昭笃定明园并无展伯父留下的线索,恐怕苏州一行也不会得到解答。但此事不曾随叶观澜身死了结,恰恰相反,展昭昏睡那三日,城中谣言四起,他更确信叶观澜的身死几乎只算得上刚刚开场,将詹云、二三十年前的血案与旧怨、剑冢之秘、鸿鸣刀通通揉成绳挂到展昭身上,引来贪婪者的注目,又重重牵绊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
须知巨阙与展昭一身武学功法秘籍的来历……在这江湖上,想是比那古刀鸿鸣打眼得多,不得不叫人心生警惕、未雨绸缪。
且那日他留神展昭伤势,顾不上那几个被仇恨裹住脑子、心智糊涂的几人,此时也在常州消失了踪迹。
何兴与宋十六娘自不必说,二人本就为仇怨而来,身旁之人不是已死便是离去,徒留孤家寡人。那万里镖局的武八指更是早在七日前前往天宁禅寺时就做足了准备,将托镖之事转交镖局中人接手,彻底卸下了这背了二十年的包袱,当日便有一个镖师前来白家布庄料理后事。只惋惜当日展昭为寻出这几人而自投罗网,终是未能成计,反倒因着叶观澜的死结下更深的仇怨。
这三人藏在暗中,定会紧跟展昭的消息前去苏州,伺机出手。
这场戏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只要展昭还在追查边关走货的要案,甚至,只要展昭还是那开封府包拯手下的护卫……白玉堂唇角冷淡撇了一下,好似在笑,并无半分恼意与惧色,甚至连忧心忡忡都称不上,添这眉目一点锐色,那弧度锋利得叫人不敢逼视。
苏州之行……
那桩旧案里,线索多可证叶瑾轩才是盗婴案魔头,展昀叛友杀之,又因重伤离去未能将真相昭示天下的疑虑尚可解释。
可问题是……展昀当年为何杀了一个孩子——杀了侯爷之子。
在城门前作别之时,他与展昭又问了两句勾龙赌坊与侯爷之况。
老八百倒是摇头道不知他们还寄信之事,走时侯爷未提,想是还未收到询问的来信。至于侯爷之子……
“侯爷早年是有个儿子。”老八百离开之前打着酒嗝答道,“我没见过,听辛四娘提过几回,一年到头侯爷总有几日瞧着心情不大舒爽,辛四娘说是他儿子忌日,大约七八岁就死了,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这勾龙赌坊你不问我我不问你,方是你好我好嘛。二位要真想知道,还是寻正主打听去。”
夜镖八百里在江湖传奇虽早,但入勾龙赌坊也不过几年罢了,还是因着好赌,将自个儿赔给了赌坊,论交情自然比不得最初那立赌坊的四人:侯爷、断头二爷、催命三郎和辛四娘。
至于断头二爷……
这顶着粉色猪头罩的断头二爷在二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清醒过来,扭头用那双笔绘的可笑眼睛盯了展昭和白玉堂半晌,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不知道,关我屁事。”
“……”展昭与白玉堂合情合理地放弃了问话,目送二人驾车入了城。
欲要弄清这桩就事,终是要寻勾龙赌坊的侯爷一问究竟,只可惜千里迢迢……若没猜错布局之人看中的正是太原与江南相隔千里,鸿雁托书难达,叫展昭在旧事前既一无所知,也百口莫辩。再添上剑冢与鸿鸣之乱,原对南侠展昭有所忌惮的人为了夺宝自当如幕后黑手所料一一下了水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人云亦云一番,好浑水摸鱼。
可真是好谋划!好计策!
白玉堂眯起眼,暗自沉吟着种种混乱的线索,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却又摸不着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许是因尚未梳理出一条清淅的思绪,他的神色有些难辨。
而一旁的更夫老汉早就停了声,见白玉堂面色古怪、良久不做言语,难免又害怕起来,尴尬地站在原地。
正是此时,白玉堂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一次将先头所思所想一一翻转出来,细细考量。从剑冢到展伯父又到血案纠葛、如今再一次藏起踪迹的宋十六娘等人、鸿鸣刀所传的各桩邪门命案……又福至心灵般跳出了北侠和黑妖狐在明园谈及剑冢之秘……那二人为扬州碰上的女童拐卖寻上了十绝亭,同行的还有徒弟艾虎。电光火石之间,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画影心思一偏,生出个荒唐却又压不住的念头来:“……你遇上的那个年轻人,言辞之中可有特别之处?你可有留意到?”
更夫老汉茫然地看了看白玉堂,好半天,他猛然一拍脑门,“啊,”他激动地叹道,“是啊,公子您说的是极,我怎未想到呢!那年轻人说话语调怪里怪气的,我想想啊……”他说着,活灵活现地模仿着那夜所见的青年人,道了一句他印象深刻、恼的他一月未曾忘却的话——
“……买卖不成银钱自然得收回哩。”
白玉堂的面色一冷。
果如他所料——妙手空空楚宵文!
打从他捡了刀从大漠遁去,又与丁月华留言道拿更好的刀来换,白玉堂如今还未能捉着他这人。
那少侠艾虎那日在望仙楼曾道,那黑刀他只是借来一用,到底没有处置权力,望白玉堂能宽限几日。想必他是要去寻楚宵文问个究竟,可之后北侠与黑妖狐现身遇杰村,又至今日,却不见艾虎踪影。艾虎瞧着性子天真烂漫,却是个言出必行之辈,此番当是还未能寻见楚宵文的下落,又或是追着楚宵文一路离了常州,这才耽搁了。
如今竟是从更夫口中得了妙手空空的消息。
这小贼从哪儿知晓詹云手掌剑冢之秘,且就是常州武进人?
他倒是小觑了这江湖小贼。
妙手空空不过三十多岁……可他这手里捏着的秘密却当真远胜常人。曾与折家军折继闵往来,替他暗中谋事不说,又是从氿城出身的四面财神遗物之中继承衣钵、知晓大漠氿城种种。照丁月华之意,这小贼为着与桃木教女教主一个口头之誓寻上了她,本就是有意紧跟当日西行大漠的队伍,是真心护中毒的他二人还是另有打算都说不准……他背后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今日……妙手空空上月为寻宝就在武进镇徘徊打听,所图多半从始至终都并非那鸿鸣邪刀,而是剑冢之秘。
白玉堂压着些许恼色,匆匆赶回明园。
展昭曾道在明园之中翻箱倒柜,笃定家中并无所谓剑冢之秘,甚至只言片语都不曾留。
什么不曾留!
是丢了!
恐怕就在那夜众人为白云瑞倾巢而出、心神混乱的匆忙之时,叫那可恶的小贼抢得先机,猜中詹云与展家干系,趁虚而入将这秘密窃走了!
※※※※※※※※※※※※※※※※※※※※
来了!
由于太多线索到一起,搞得我不知道我要写什么(?
但是总算赶上了……
先晚安了,明天有事出门,回头再看看我到底写了些什么辣鸡要改。
xxx
调整一哈,更新在写,没好,莫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