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刚才他还仗着鬼城老妪重伤,口中舌灿莲花将老妪气的呕血三升,这会儿自个儿也被连连抢白,任有巧言善辩也不敌话挤不出口。
季禁连连收了几口气,气红的面色终归是沉了下来。他本就是不是什么易怒之人,否则焉能振振有词,与老妪各执一词又占上风。季禁只是被楚宵文乍一怼骂懵了神,这一沉色,虽仍狼狈恼怒,却平静了下来,揪出楚宵文话中之意,冷冷笑道:“你说贫道胡言,莫非你知如何解毒。”
楚宵文笑,“我是不知。”梨涡闪烁,又可爱,又世故。
季禁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抽动了一下。
“可我知她不是解药。”楚宵文抬手一指那冷眼旁观许久的老妪,“不仅她不是,根本没有人是,更准确地说……”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一字一顿道:“这鬼城,根本没有什么子母蛊。”
“……”众人神色皆是不约而同地一顿,各生变化。
黑暗卷住了人的神思。
黑暗中慢行的二人也停住了,朦胧的白光照出了他们的面容,而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墙。
一座仿佛流着血的怪墙。
因地上散落的几个夜明珠,是他们在朦胧的白光下,清晰地看见那些湿淋淋的“血水”从墙砖的缝隙里流了出来,沿着墙根流到了他们脚下,十分可怖。唯一能叫他们有几分清醒的是,那闻着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像是……展昭和白玉堂同时想到一种东西,他们对了一眼。
“赤水?”他们齐声低语。
说来他们不曾真正见过救他们性命的赤水,只是在昏迷之时被灌了一口,除非算上屈虹拿着葫芦饮的那点刺目鲜红。但无论是展昭还是白玉堂都从闻到这股甜滋滋的味道时,脑中闪过清醒时嘴中的甜味。
展昭的神色微妙起来,他仿佛脑中还糊里糊涂地闪过一些其他的画面。
好似是……一个老妪……?
“猫儿?”白玉堂疑惑唤他。
展昭微微摇头,脑中一瞬的幻象也消失干净了,与白玉堂一并朝地上望去。
让他们停住的并不只是因为这面墙。
而是墙下坐着一个人,一个眼熟的女人。一头醒目的长长白发,发髻已经全散,垂落在肩膀上,还被赤水染的有几分红;而她的白纱外袍和裤子全都染的通红,但不全是因为赤水,而是因而她手臂与腰腹上那个巨大的伤口。她似是昏过去了,但又或许只是睡着了,至少呼吸微弱算不得死了。
那个自称鬼城西姥的女人。
也正是她与白玉堂发狂一掌,二人浑身内力尽数相撞,才导致高塔塌毁、众人坠入鬼城地底。
显然她并非一开始就落在此地,而是从哪儿走了过来,地上还有一排血色的脚印。那几个散在地上的夜明珠仿佛也是她走来时所带。
白玉堂朝展昭稍稍抬了一下下巴。
展昭微微颔首。
二人同时松开互相搀着的手臂,由展昭一手扶墙,一手扶住白玉堂;而白玉堂借着展昭的力,忍着一身疼痛蹲下了身,切了一下那女人脉象。
“她习了这传闻中的功法,却不懂点穴?”展昭突然道。
寻常习武之人既要练内功心法,多半要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尤其是要武艺高强定要打通任督二脉。既然如此,少不得要弄明白人身上各处穴道与经脉的位置。
白玉堂将白发女子的手扯出来,搭了半晌的脉,拧眉不语。
“玉堂?”展昭困惑。
白玉堂奇怪地瞧了白发女人一眼,抬手要封穴,可指尖未碰及又收了回来,另一只手摇了一下展昭。
“如何?”展昭意会地将白玉堂又缓缓扶直了身。
“不能封穴止血。”白玉堂说,“伤倒是无碍,未曾伤及肺腑,只不过表皮瞧着骇人,只是……”他死死拧着眉,“她身上有毒。”
展昭神色微动,“她若是母蛊在身,该是有毒。”搁在人体内的子母蛊虽分做两端,由母蛊掌控子蛊,从而使中子蛊之人受握有母蛊之人摆布,但说来都是拿躯骸当作器皿养了毒虫。但展昭的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听出他话中并非此意。
果不其然,白玉堂稍稍摇头,“兴许。”他也有几分不确定,“只仿佛也是黑沙虫毒,与我们脉象极为相似,且积毒远甚于你我。都是黑沙虫毒,本出一源,若说是母蛊也不无可能……”白玉堂停了一会儿,与展昭齐齐退了一步,侧靠着另一侧的墙歇息,才接着道,“只有一点古怪,你我中黑沙虫毒,再饮赤水,此毒在你我体内便安分无虞。可她不同。”
白玉堂指了一下面色苍白、浑身冰冷的白发女人,“毒物啃食了她五脏六腑,该是浑身犹如万虫噬心之苦。全靠一口气撑住了躯骸,而这口气……你且看她内力浑厚,身体无虞,施展起那媚骨功法也强悍如常。可她体内经脉全乱了。”
展昭一怔,似有明悟,“乱了?”
“经脉全损,十二经脉所经之地皆萎缩,奇经八脉更是缠得像是个线球。”白玉堂说。
所以她不能封穴,她体内的穴道早因经脉紊乱而挪位,莫说她自己,白玉堂也寻不着她体内的穴道。
“因毒?”展昭问道。
白玉堂微微颔首,“不全是,此毒该是叫她一日也无法专心于吐纳行气,因而她的功法练得岔气了。”
“走火入魔之势。”展昭道。
“不错,且还有些旁的古怪,我尚且不能笃定。”白玉堂略作思索,竟是道,“猫儿,你内力纯阳,且试她脉门。”
展昭目露讶异,须知以内力试旁人脉门,尤其是这昏迷之人,稍有差池,那人不死也废了。可他仍是抬手朝轻轻一点,稀微的内劲从他指尖涌出,仿佛看不见的一团气涌进白发女子的脉门,便毫无动静了。
“……!?”展昭茫然地望向白玉堂,仿佛是求证道,“传功破体?”
白玉堂亦是撩起眼皮,轻嗤了一声,“果然如此。”
“她这一身内力不全是她自己的,而是不顾性命,旁人日日夜夜强灌于她,我观她脉象,至少经如此五年。”白玉堂语气不冷不热,“也难怪这个年纪内劲比之你我差不多,经脉无一完好,行气不成周天,只塞了满身真气丢在她这中毒的破罐子里。”
也正是因经脉全损,她对旁人的内力皆是照单全收,哪还顾得上合不合她的气,总归早就杂成一团了。
习武之人吐纳修习,好比体内搁着坛子盛水,日渐充盈。
但与寻常坛子不同,经脉随着日夜行气,内力周天运转,定会越发宽阔,也能容纳更多的内力。这也是为何习武年久之人往往比年轻人内力浑厚,因盛水之地经日复一日的冲刷从小溪扩成江河,从江河又奔向汪洋。
但只有自身内力精纯,这坛子才会越发稳固;外力涌来的内力与己气不合,就好比黄河进沙,看似汹涌澎湃,实则河床堆淤泥。不仅如此,还容易毁坛,也正是展昭所言的传功破体。坛子破了,内力发狂地涌向全身各地,好比洪水泛滥走遍陆地……反正都是泥水相容,自然也顾不上往里塞的到底是什么泥、什么水了。
“她活不长了。”展昭温声叹息,“也定是日日痛楚加身,直直死期。”
※※※※※※※※※※※※※※※※※※※※
呜!留言再走啊小天使qaq
xxx
捉个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