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闻天下有祝由术之说,虽对装神弄鬼的师婆不屑一顾,但他书读千万,心知祝由术起于治病救人,古时巫医难分,而现如今也有不少凭祝由术研究初些许古怪本事的人,譬如蛊惑麻痹人的思绪,操纵人的行为。江湖之上些许下九流之人曾研习此等旁门左道,只是又多要借助外力,诸如药毒之物、蛊虫等等。那孟婆借着“孟婆汤”算得上其中魁首……不过如今看来,死了一个祸害苍生的老妖婆,这儿还藏着一个。
至于是不是不老不死的老妖婆,却要等他亲眼一证了。
白玉堂从寂静无人的街道走过,又道:“可那血腥之气,非我幻象。”这会儿,他还是能从昏暗中闻到那股飘飘忽忽的血腥恶臭,只是不如先头那般浓郁逼人,叫人恶心作呕。
“……是,我亦有……不知其中缘由。”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又神识放松,不似先头那般紧绷,展昭精神气一泄而尽,快要睡去,便任由白玉堂揽着挨侧着头,“不过……那血腥之气,我过去未曾一见,却古怪地知晓此物害人匪浅……玉堂,你莫要……”
“我知。”白玉堂道。
展昭是为此击昏了他,并非全然因那鬼城西姥。
白玉堂已然有所心领神会,便又想起哪句“不曾,也不会”来。
他二人当时一个受鬼城西姥的黑沙虫与赤水所困,一个被屈虹言辞与古怪幻象所惑……还真是说不出到底谁才是不对劲、着了道的那个,却又像是阴差阳错各有一半清醒了。
如此说来,只要言辞之中莫有害于鬼城西姥、甚至避谈西姥,那种在展昭身上的黑沙虫毒并不会叫他全然失去神智。展昭虽因赤水之毒,已然显露不闻不问又心绪紊乱的傀儡之色,但若于他问话、仍有作答,于他同谋、仍有回应,正如二人一并对付屈虹之时。不过……照此推想,展昭对那血腥之气所言,“害人匪浅”还有那“四响钟不出户”的古怪规矩,莫非此物与鬼城西姥无关,甚至有害于鬼城西姥?
这毫无根据的念头一闪而过,白玉堂注意到夜明珠的朦胧白光下,竟隐约有些淡薄的红雾,仿佛正在缓缓散去。只是当他置身于那些淡淡的红雾之中时,身体会古怪的发沉、不适,甚至有几分心头无端狂跳起来。这一瞬很快就过去了,快的白玉堂几乎无法捕捉这种异样。
而远处那面发光的墙仍是夺目如常,还能隐约听闻远处传来的些许细微的声响。
从他头痛欲裂地再次醒来后,他的视野好像渐渐变清晰起来了。白玉堂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好似还用出了……
白玉堂眯起眼,未有再细观逗留,只带着展昭往那面最亮的、镶嵌着最多夜明珠的墙走去,高塔与那青铜沙漏近在眼前,又仿佛极为遥远。那便是他打算去的地方,寻不见公孙策,不如先寻那鬼城西姥将“黑沙虫毒”与“赤水之毒”问个清楚明白。那屈虹来历不明、又有意害他们性命,是个心思狡诈之徒,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要解毒,还得寻那毒物之主。
正思索间,白玉堂听展昭在困极中低语相问:“玉堂,你往哪去……?”
“寻公孙先生给你看伤。”白玉堂眼睛都不眨地说,望向远处的高塔,轻声慢语作答,唇角还含着笑,目光里尽是森冷寒煞,“寻鬼城西姥,既然公孙先生与我们一并从流沙掉入鬼城,也只有她可能知晓公孙先生何在。”
“嗯……”
展昭浅浅应了一句,许是放心了,话音缓缓落时,白玉堂肩头一沉,那微弱的呼吸连绵而沉稳。
“猫儿?”
展昭没有应声,是当真昏睡了去。
他倦极,也受伤太重了。
白玉堂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只将展昭稳稳当当地拢紧了些,渐渐收敛了面孔上的笑容。
抱元守一、气沉丹田。
他一步一步往前,离那高塔更近了,身旁的沙尘无风竟径自向四周散去,又仿佛渐渐拢成了漩涡,但很快就散了。
鬼城无风,可他周身仿佛起了风。而顺着风,好似还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白玉堂仍是步步上前,望着远处的高塔,却好似在凝神静听着什么。
这寂静太长了,长到让人窒息。
他蓦地笑了一下,“睡着也好。”他慢声说,漫不经心的、轻巧温柔的,目光却与远处的黑暗对了一眼。在朦胧白光下,青丝飞扬,那华美昳丽的面容锋利扎眼,眼眸似笑非笑、寒煞凶戾。形销骨立风吹去,白衣黑发染血来,是那仙人入魔、是那修罗降世,最是乖张,且叫山河皆退让。只一眼,就叫人明了何为色授魂与、颠倒众生!
大氅衣摆处见微弱的尘烟扬起又落下,踩踏之地像是被一把锋利至极的刀劈开一般从他脚下一寸寸地裂开了。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远处的黑暗中有影子飞快闪了过去。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有什么从远处飞了过来,竟被沙尘卷飞坠地,是一只手,鲜血淋漓,但又像是鬼怪一般转瞬间化作一团黑沙。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微弱的风中响起低语,而随那字字句句,风越起越大。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1)。”白玉堂轻轻念着,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往前,“展昭,你这会儿可莫醒。”越是往前,他身周的沙尘越是如同大海被狂风掀起波浪,而他就像是海浪之中的孤帆,极瘦的身形摇摆又稳当,怀里之人更是丝毫不受影响。仿佛他就是将大海掀起狂狼的那股风,纵横天下,无所不能去、无所不能为,笃定、孤傲。是他的内劲。
展昭内劲纯正,其势如山如海,叫天地震荡;白玉堂的内劲却是修炼越是奇诡,像是掀起波澜又变幻莫测的狂风、像是突兀而来炸响天边的一道惊雷,能撕碎一切。
但他从未如此,清明、畅快。
就像是那些被毒物掏空的内力蓬勃而出时,连带着将瓶颈多年的真气修为突然冲出桎梏,势如破竹。
他足下一踏,整个人带着展昭飞身而起,只一步纵跃便落在塔前。
再一步,白衣血色已闪入敞开着正门的塔内,像鬼影一般落在塔内那青铜铸成、半鬼半仙的神像上。
“……!!!”这一步快得无影,惊得塔内的数人皆是面色大变,只觉脸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刮抽了一下,心头一个哆嗦、寒意大起。
白玉堂抱着展昭的一只手已然松开,只单臂拢着展昭疲倦昏睡的身躯,再落下的瞬间,另一只手掐住了那神像手心的白发女子。只听咚地一声重响,他将人单手提起、无情地死死摁在神像上,白发女子的后脑勺和青铜神像砸了个正着。他笑了一下,阴霾煞气从身上涌了出来,骇人至极。
“又见面了,鬼城西姥。”他说。
“正好,你动了白爷的人,白爷堵了满肚子火气和问题要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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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引自清静经。
五爷的清静经没白念(认真)
莫名被强吻了,亲回来不过分吧(嘻嘻
五爷也得偶尔趁人之危一下(嘻嘻嘻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