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崂心想既然今天已经要安排这件崂山大事,就干脆安排一个稳妥,故而不厌其烦,好生解释,释之虽然不敢继续造次,却还是嘟了个嘴。随之却开口了,干干净净的大眼睛忽闪着,问得很心酸:
“在师父心里,我和师兄,也是犯了禁忌吗?”月崂一听,被点到了心中顾忌,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孩子一眼,坦言道:
“师父一生,情路之上,所犯禁忌,多如牛毛。在我心里,时间、地域、贫富、贵贱、仇雠、甚至是仙凡,都不是禁忌。要说禁忌,唯有一条。”
“什么?”
“有愧于人!”
随之看了脸上生出悔意的师父一眼,便不再逼问了。
“师父这话,就是承认愧对师娘了?”释之槑头没脑说完,又一吐舌头。
“岂止!”这次月崂却并没有骂他,而是坦言:“昨日青鸾,还有天涯海角零落如星的若干仙姝,还有……”
“还有珈蓝星上那个师父的克星吧!”释之抢道。
“是啊!”提到她,月崂连骂徒弟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一旦心生愧悔,情路便难完继。人间悲欢离合,无外于此。”
……
“你二人好自为之,外人说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有守得住的本事。”
“嗯。”
“释之,你不要太过浮于面上,是个人都知道你的软肋。”
“没事,我不怕跟他们真刀实枪!”
“哼!”月崂哂笑一声:“别说你现在未必济事,就算你各种厉害,但如果他们……动他呢?”月崂转眼看了随之,张释之才收了玩笑的嘴脸,小脸凝重起来。
“师父,我这就去练我的崂山十三式去!”说完拔腿就走,剩下月崂他们师徒二人,打道回府。
到了崂山仙府,随之伺候张月崂饮茶,张月崂微微歇息一阵后,便打算带着第一件天光罗衣回霁寒宵去。
随之找出一段锦帛,细细地要将衣服装了起来。崂山仙府内,喝茶的喝茶,做事的做事,难得清净一时。
府门却“嘡”地一声,被人狠狠地撞开了。
原来是张释之回来了。
只见他进得府门,倒头便拜,哭哭啼啼不停:
“师父!徒儿,徒儿又丢了师父的脸,求师父打骂!呜呜呜!”哭唧唧抱住了月崂的大腿。
月崂看他满脸狼狈,一阵红又一阵白的,且哭且闹,以为是回来路上与人打架未能打赢吃了亏,这时候来喊师父去报仇,便肃起脸来问道:
“你这又是怎么啦?山门未远,又撕下祸来?”
“不是闯祸。只是徒儿虽无登徒之心,却许是有狂蜂浪蝶之貌,惹得……”
张月崂正端坐着,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拣起一只茶盏忿忿扔出去,打在他身上:
“可知羞?!你什么貌?哈?你出去可别说是我张月崂的徒弟!随之愿意搭理你我还真是纳了闷!”
“师父,您别不信,我只是独自路上走了一小段,就有人趁机给我塞了一封……”释之一撩额发,自信满满。
“一封什么?”
“一封情书!”
随之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个呆子。
“随之,你这是气笑了嚒?”
随之无奈地摇头。
“有本事拿来给我看看。”张月崂还真的不信。
“师父,咱们说好,这信您可以看,但若是有什么露骨的言辞,您可别念出来,徒儿怕咱们三个单身汉都遭不住。”
边说边颇为得意地真掏出一封信来,上面有一根翠色的翎毛,一看就是适才交逢的青鸾鸟留下的啊。
“是白朝凤给你的?”
“嗯啊,那青鸾鸟,原本不是师父您的迷妹吗?她咋还惦记上我了呢哈哈。是看徒儿年轻嘛?”释之羞答答,又是开心又是害怕地说。
月崂没眼看他:
“你怎知这封信就是给你的?”
“她路上专门截住我,自然就是要给我咯。再说了,”释之不好意思地偷眼看了一下随之:“再说了,她不是一来,最想霸占的——不就是我嘛?嘻嘻!”
随之赶紧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在手心里噗嗤噗嗤笑了好几声。
张释之难得觉得自己在随之面前有了面子,你看,人家也很记挂我的呀!还不是因为我帅气!随之你要珍惜我哟!
张月崂简直地要被这个憨直又搞怪的徒儿给气翻过去。
他揭开翠翎,将书信直接递给了随之:
“阿随,你念。”
“使不得使不得,随之会酸死的呀!”释之假装张牙舞爪地要抢回去,那边随之却看了书信一眼,脸上渐渐喜悦小时,袒露惊恐:
“师父,青鸟大仙说她,说她在珈蓝星夜游湖,遇见了……师娘。”
月崂一把扯回了信。
信被撕碎,粼粼翠色的翎羽上,倒映着慕梨子的影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