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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迷雾 8

任谁想进来,就砰的一声开门冲进来了?

门禁如此不严,未免太没安全感了!

偏偏东东身上还穿着睡衣!

身为真正的屋主,东东显然一点都不在意随时都有路人甲乙丙丁破门而入的状况,反正他向来君子袒荡荡。

但格纹衫四人组还在混乱中,后边三人连忙把带头的蓝格纹衫往后拉,低声埋怨:

“欸,有女生室友喔?好棒!”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那...是不是不能只穿四角裤?有女生耶!”

“可以啊!我之前都只穿......不是,呃,我不知道。”

蓝格纹衫也很词穷,他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他的房东大人。

虽然夏羽寒起身让座了,四个人却在她的微香中推推让让,反而不敢入座。

她一站起来,素色棉裙松松搭在肩上,又一路垂到脚背,看不出真正的身形。

夏羽寒朱唇欲启未启,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她搞不清楚状况!

但她眼眸的慌乱一闪而逝,随后手腕微微一摆,示意让位给对方,从宽袖中露出的半截玉臂,既纤秀又娇弱。

就算套着异常宽大的睡衣,也像一抹清丽的月色,朦朦胧胧躲在云后,曲线若隐若现,更加引人遐思。

虽然夏羽寒穿的根本不是睡衣,但在格纹衫四人小队的直男审美观中,她的田园布袋风棉裙,和东东看起来绝对是一组的。

妥妥的居家睡衣,一起刚从床上滚下来的模样。

“这我───朋友。”东东略微停顿,指着蓝格纹衫,又帮夏羽寒介绍,

“这我房客啦,他住那间。快要毕业了。”

其实东东一点都不想介绍别的男人给夏羽寒认识,神裔馆是例外,没办法,自从昨夜之后,这念头更清晰了,所以简介的很潦草,最好连互通姓名都不要。

东东往夏羽寒的方向看,白棉裙彻底把可以遮的全遮了,从头到脚───嗯,汪浩准备的真好,只差没有面罩而已,美中不足有点可惜。

至于,蓝格纹衫背后那假装一边偷瞄夏羽寒、一边低头猛喝可乐的三个宅男呢?

其实东东也不认识,这都谁啊?

蓝格纹衫赶紧说明:

“哦房东大人,这三个是我系上学弟,他们说我毕业之后,换他们想要来租这边给你、给你───”

“指点。”

“加持。”

“提升恋爱运。”

那三人抢着冒出头接话。

虽然他们都不太了解具体该怎么描述关于玄学的事,因为东东从来不讲名相,不提门派。

但他们的确是为了见东东来的,非常想租屋,但又怕被房东大人面试驳回。

事情是这样的,蓝格纹衫跟东东住了两年多,一开始就只是普通的房东房客关系,有一天蓝格纹衫赶著早八点的必修,正急着出门,东东忽然把他手中的摩陀车钥匙一抽,拦住了他。

“陪我一下,你等等再出去。”

“啊?”

“五分钟就好。”

东东打开窗户,漫不经心的哼起歌来,不管蓝格纹衫怎么心急火燎,东东就是不肯放行。

但他很快理解为什么,不远处街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急煞,紧接着是闷雷似的撞击声,他探头往外看,三台车在路口撞成一团,还把一台疾驶出巷的机车给撞飞了。

东东归还钥匙,对蓝格纹衫挥手再见,云淡风轻的说:“出门小心啊”。

从那天起,蓝格纹衫开始发现他的房东有些神异。

他决定每天出门前都对东东请安,看东东要不要指点一日吉凶。

某日蓝格纹衫打扮的特别笔挺,还沾了发油在玄关镜前照来照去,看到东东正好晃到客厅,他立刻身不由己的倒退回来,就想请示今日吉凶。

“房东你看我这样可不可以?”他拿着扁梳左梳右梳。

东东悠然抬眼,飘来一句:“什么可不可以?约会?”

“哈!没错!行不行?!”

“带伞,今天会下雨。”东东瞟了他的油头一眼,“还有今天别想干嘛,你今天告白一定失败。”

蓝格纹衫不服气的回问:“不行吗?不能告白吗?可是今天是她生日,我想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不是不能告白,是不能今天告白。”东东歪着头,把格纹衫从头扫视到脚,“是她生日,又不是你生日。”

“蛤~?那我要换追别人吗?”

“也不用,反正你晚点再告白。三星期后?”

“为啥?这什么道理?我都准备好了,今天告白有什么问题?”

“就你的问题。”东东踩着拖鞋,懒得再跟房客夹缠,又晃进房了。

难道是今日特别不顺?

虽然问题不明,但蓝格纹衫乖乖等了三星期,果真交到他人生第一个女友,结束了二十一年来的母胎单身。

从此之后,他决定在房东的称呼后头追加敬语,以表示内心澎湃滔滔的敬仰与尊重。

虽然蓝格纹衫始终没搞懂房东大人是怎回事,他从来没看过东东掐指一算,或是拿什么占卜工具出来,

东东好像纯粹就是用看的,慢慢的眨眨眼,再慢慢的睁开,有时候并不看人,而像是看着他背后或身边的“什么”,

但东东的眼眸又很澄澈,暧暧内含光。

在东东家出入的客人,都有那股神秘的气息。

在格纹衫的脑袋内,汪浩是不占用任何房间的隐藏房客,经常性登场。

或应该称为二号房东?因为房租费总是汪浩在收,理由不明。

蓝格纹衫感觉匪夷所思,好想找人一起讨论!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索性在大学系版上挖树洞,标题叫做【我的半仙房东】,叭啦叭啦分享小故事,全都在写我房东超神奇长得又帅人超好很厉害,不过房东家是男生宿舍,女生止步哦,仅限单身宅───

当然东东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男女皆宜。一切都是蓝格纹衫自己加油添醋的补充,毕竟格纹衫宅了很多年,身知单身狗之苦,只想把这奇怪的福利留给同系学弟。

另外那三个人就是这样“慕名”吵着要来租的。

“行!行!你别再帮我写宣传了!”连东东都怕了,赶紧挥手止住,

“这公寓就这么一点大───”

你到底还要找多少人来啊!

格纹衫四人组同时伸手,指着满桌的披萨炸鸡烤薯球。

没错,工程宅男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他们想用食物贿赂东东跟汪浩,吃饱了一切好谈,宅男们平常就是这样互动的。

“你们三个要挤一间?三个男的?一间房间只有一张床喔。”

东东表情有点扭曲,那画面想来颇为糟糕,还很拥挤。

“还是...房东大人你要租给这位、呃,你的───朋友?”

他们难掩失望,心中也默默有了答案:

废话啊!谁都想租给女孩子,而不是三个死宅男!啊啊啊啊啊这还用问!!

但夏羽寒火速从他们中间钻过去,逃之夭夭:

“没,我路过。路过,我真的只是路过。”

夏羽寒决定趁乱开溜,东东身边好像有一大串人龙正在排队登场,都要来给她认识。

不了不了,脑容量有限,要撙节使用,东东留着自己认识就好。

而且格纹衫四人组看着东东的眼神全都闪闪发光,充满被加持+buff的期待,又打从心底想付钱好和他亲亲热热住在一块儿,因为东东可能是一只可以镇宅驱邪又招财的──吉祥物(?)

夏羽寒从一堆男生之中突围而出,惊恐的发现格纹衫们从进门到现在,七嘴八舌聊了好一阵子,都还没关门。

没有关门!!

无论是东东现在的房客,或未来的房客,他们都!不!关!门!

他们竟然不在乎门!

因为有东东存在,所以什么衰事应该会自动免疫,防盗啥的就随便啦───工程宅男脑袋就是这样运作的,类似安装好最强的防毒软体后,就可以尽情上A网不怕中毒的概念。

东东家简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四方瞻仰。

原来东东养的不是食客,而是一群会对他进贡食物的客?

───早餐汪浩包了,中餐被格纹衫包了,晚餐陈老怪跟沈希泽也想抢包,只是被汪浩强行拦胡。

东东现在在夏羽寒心目中,变成一只国宝级大熊猫滚滚,永远都有人抢着喂食他,而理由还不一样。

重点是,这些都是男人!倾倒在东东魅力之下的男人(?)

而且没有关门的概念......

夏羽寒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回到叶峰家,快速换上旧睡衣,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倒头就睡。

晌午时分,巷弄内依然安静,夏羽寒盖起被子,把外头的尘世喧嚣一律隔绝在外,关起门来,总算清净了。

就像一只猫又蜷起自己,缩进纸箱内,小小的纸箱包围着她,就是她全部的天地,

她盖起纸箱上方最后一丝缝隙,感到全然的放松。

东东不需要纸箱,好似天地为栋宇,屋室为禅衣,

行走在日月之间,细碎的星光都是他的宾客,小小的纸箱关不住他,仙界神廷也关不住。

夏羽寒把被子盖紧一点,紧紧裹在身上,她试著不去想他这个人,

他的言笑他的眉眼,他的唇。她蜷在他胸膛时,吹拂她发际的均匀呼吸,他。

她睡在他枕畔时感觉很安心,但一切事物在他周遭开展,纷乱回旋。

乱糟糟的片段画面再度闯入她脑海里。

菁菁,他说菁菁是她。或是她似菁菁?形而上的神似。苏莞静也说过。菁菁是他俩童年时最亲近的姊姊。那是在她出现之前的事了。

东东总爱和菁菁一起睡觉,那时候他小,她比他大,东东吵不赢时就气嘟嘟的在她床上跳来跳去闹腾,跳得乒拎乓啷死不下来,把她的床单被子都揉乱成团。

那时候该是东东在她怀里,他睁着明亮的大眼,拉住菁菁的手腕,

你让我看看世界好不好?我会长大,我会很强很强,保护你───

但菁菁的指尖滑过他的眉心,封住了他的灵能。

嘘,躲起来。

在准备好之前,你得先学会躲起来。

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躲起来。

听着外头的孩子在数一二三,数到十之后,当鬼的就开始要抓人了。

第一次玩捉迷藏时,他才三岁,他躲在衣柜里,缩到爸爸的西装和长大衣后头,让一排排的衣物挡住自己。

衣柜深处有毛呢的味道,除虫片混着桧木的清香,萦绕在空间里越发浓郁不化,他习惯了躲藏的气味,也习惯了黑夜,

黑漆漆的不见光,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自己。

他躲的腿有些麻了,试着把脚掌伸直,衣柜的门微微扇了一下,又被重重的压回。

菁菁压住门,不准他出来。

他好像听到菁菁的声音隔着木板,轻声提醒。

东东,躲好哦。鬼要来了。

于是他又乖乖的不敢动。

鬼要来了。

外头的鬼是什么样子呢?有好多好多鬼,还有你看不出是鬼的鬼,他们都会假装。

例如庙宇有很多很多鬼,笑得慈眉善目令人发毛。像人的也有,街上也有别的鬼。他们走在路上,衣著笔挺提着公事包,跟你看起来一样人模人样,身上绕着不知名的透明丝线,通往天际,就像傀儡人偶,行尸走肉。

他们有时候可能以你亲人的模样出现,他们说他们是在为你好,再换个方式,用关爱的口吻来强迫,用苦口婆心的面容来谴责,扳正你,扭曲你,支配你,侵蚀你的意志,试图让你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傀儡。鬼。

你注意看有没有。

东东站在街头的红绿灯柱后头,偷偷地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他们都有线,一丝丝的通往天际,

他们被掏空了,面容憔悴,挤出来的欢颜同样令人发毛。

他们全都低着头,背脊微弯,彷佛动的不是脚,而是以头拉着身体痛苦前进。

提线深深插入脑里生了根,强行拉扯人头,

被拉住的头又强拽身体往前走。

走,走,走。

他们知道人生要走去哪里吗?

他们真的想走去那里吗?还是提线控制了他们的思考?夺走他们本该享有的自由?

东东恐惧的抬手,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提线,

一缕透明的细丝缠在他指上却断了。

线断了,跟别人不一样。

我剪断的。菁菁说。

你为什么不剪断自己的线呢?

年幼的他缩回衣柜角落,心底浮起模模糊糊的忧伤。

菁菁没有回答。

菁菁,鬼走了吗?

菁菁,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菁菁,你在哪里?

菁菁......

菁菁没有回答。

最后他长大了,起身劈开了整座衣柜,看见既苍白又灰暗的完整世界。

苍白的是灵魂,灰暗的是人心之毒,三界混起,杂揉成既华丽又腐败的精神文明,

他看见满天魍魉行礼如仪,恢宏壮大下污秽横流,那浊秽却是供养祂们的人的祈愿与私心。

他举目茫然,孤绝而独立,像个局外人,他不在那画面里。

啊,因为他没有线。

没有线,睁眼时才能看清线的来源,和线通往哪里。

那像是绑在傀儡戏偶四肢的提线,他没有。菁菁帮他剪断了,好让他能够躲好不被人发现。

他那一刻才惊觉,他是躲好了,因为菁菁帮他挡著门呢。可是她,她还在衣柜外边啊。

外边,都是鬼。

菁菁消失了。只剩他。

他拾起了她遗落的剑,和碎裂一地的回忆。她也抛了。

“不要留痕迹。”他忆起她在他眉心画封咒时的低语。“我把自己跟你藏起来。一起。”

───那是多早以前的事了?

夏羽寒在被窝内辗转翻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难受。

她梦到一则关于遗弃的爱,LoveStory,可主旨却是遗弃,遗弃是那段关系之中最炽热深沉的爱,无需言语。

即使细节已彻底湮灭,但那感受还是深刻留了下来。

关于遗弃。她记住了遗弃。

但东东学到了什么是爱,只是那爱同样迂回又扭曲。

他以剑逐一斩断那错综在人世之间、千丝万缕的乱线,为的是寻找。

寻回在记忆里层层叠叠,一次又一次,却总是以遗弃为铭刻的那个意义。

他降生于此的意义。

那就是她。

夏羽寒再度从左翻到右。

她想起她的确一直都在逃亡,躲著谁。

※※※※※※※※※※※※※※※※※※※※

#在之前的第49章中,东东在不小心弄碎回梦录的时候,收到弁采女王的讯息,暗示东东留意沈希泽的动向。

#东东的元神在前额处戴了一枚眼睛造型的金饰,在65章时小冷躺在他旁边,伸手想摸摸看,东东就惊醒了,还抓住她的手不给人碰。

关于第一季的前情:

§112.小冷读取过七政君子上的残留记忆,里面有小时候的东东,和他眉心咒印的来源。

§98-107.叶峰没顾好魔阵,导致血喷泉飞出一只土拨鼠砸到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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