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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y Kis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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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夏羽寒一整晚都不肯跟东东说话。

她不仅用三条毯子卷起来隔在床中央,堆起了半屏山,充当天然屏障,

还板著脸掏出了一条丝巾,直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充当眼罩,就这么睡。

就算毛毯山不幸倒塌,至少她自备马赛克,不用直面红色大象。

不管他举不举,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她都无法直视。

但目睹不明物的阴影挥之不去,

夏羽寒翻来覆去,自己内心折腾半天,红色大象的画面总算模糊远去了,

夜里无声无息,她意外的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直至天明。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夏羽寒觉得神清气爽,灵气很充盈的感觉,却有点慵懒,

就像是吃太饱了,只想赖在床上继续打滚。

指间仍有馀暖,最后一丝紫黑色的异气,缓缓渗入她的掌心,消融在她的体内,

她伸手朝那源头抓去,毛毯山哗然倒塌,

身边空荡荡的,东东已离开了床位。

夏羽寒不情愿的睁开眼,

第一眼便看见天花板上流光異彩,又是好几层形似拱圆苍穹的防御阵。

门角摆了一个白瓷小碟,烟香袅袅,

腾起的白雾很快扩散,融入虚空,只留下细微的淡香。

不管何时,东东好像都非得先做这些布局不可。

夏羽寒暗暗想著,他大概有异界职业强迫症,就算保了全额健康险都没得治的那种。

夏羽寒赤著脚丫,無声下了床,在偌大的房間走動。

遮光帘被拉开了,窗明几净,

采光极佳,不似夜中那般暧昧神秘。

落地窗外是明亮的天光,露台外却是一片绿意,

枝叶扶疏,同时兼具了采光与隐私,即使开了窗,外人同样无从窥视。

唯独阳光不受阻拦,穿过了青绿的枝叶,细细碎碎的洒入室内。

东东就坐在那儿。

他早已换好衣服,一身白衣沐浴在光芒下,盘腿静坐。

沉静的像是一座白玉雕像。

风和日暖,金色的细芒斜照在他的发稍,

为他的肩头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梦似幻。

窗边的植栽摇曳,叶影扫在他脸上,化为一格格的菱纹,细密交错,像古老又诡秘的图腾。

夏羽寒静悄悄的走到他身后,一起感受著那遥遥远远的光照,

她只觉得热,还想打喷嚏,赶紧捂脸后退,忍住。

但东东连眼皮都没眨,

神情端肃,不知道坐多久了。

日光在他身边打旋,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

由点成线,又连接成面,逐渐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阳气,

在周边塑出一片光网,彻底裹住了他的身子,化为他自身的一部分,把真实藏在内里。

他半阖著眼,吐息均匀,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

唯独一股气旋,在左下右上的梵箧印中聚敛著,随著他的手印变迭,飒飒流转。

夏羽寒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总感觉他像一株植物,在认真的行光合作用?

但东东又比植物过分了些,

他在食光,用这种方式来形塑他外显的灵光。

夏羽寒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那种很美味的黑色魔气散出,反倒是光网越来越厚实,

东东实在太会藏了,她不禁怅然若失,索性放弃。

她也有自己的晨课该做。

夏羽寒回到床上,把枕头垫在身下,舒舒服服的坐好,才开始念咒。

艰涩的梵字在从意识里一个接一个亮起,她把每个字都稳稳的按在眉心,一次又一次,

那些种字串起了细微的电流,直至前头的眉心至后脑的玉枕穴都微微发麻,她才松了一口气。

金光在她眉心间消逝,暗了,就像什么都没有。

却是夏羽寒目前唯一能做得好的自保,

她看到了他的秘密,她就得为他守好,彻底封住意念,阻断所有鬼神的意识渗透,

神裔馆不时有仙界的耳目,有他心通的神灵要翻阅凡人的记忆是轻而易举,

举头三尺有神明,讲得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像骇客一样,侵入记忆,读取。

很多人并不在意,更愿意对神灵坦白,献出自我,

但她在意。

她总想保有心里的一方净土,

埋藏著他与自己不想告人的什么,在无人察觉的阴凉一角,栽下秘密的种子,等待著。

等待著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灵气不强,无法结坛结界,

但至少,她还能保护自己的心。

一柱塔香很快烧近尾声,

夏羽寒把楞严咒快速顺了几回,才起床盥洗。

这个旅馆房间的设计,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前卫了。

对外隐私很到位,但对内......

毫无隐私可言。

连洗手间的门都是透明的!简直鼓励人光著屁股、坦承相见!

太可怕了!

夏羽寒硬著头皮,用最快速度解决,又换上新衣,

一边还忐忑不安的往外张望,

时时戒备著,就怕东东忽然转头过来。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东东也偷偷收了印,

他睁开一只眼睛,凝视她刷牙梳发的背影。

当她微倾上身,伸手拉一拉胸罩下沿,顺便调正位子时,

她从镜子中瞥见有人明明双手结著定印,却抿著绝美的唇型,那俊俏的容颜浮起一抹邪笑。

夏羽寒假作没发现他在笑。

但东东先开口了。

“好睡吗?”

“床挺好的。”夏羽寒诚心称赞。

“旅馆的床垫啊,都是从国外原装采购的,我妈很坚持......”

“你妈?”

东东忽然发现说溜了什么,“我是说,我也很坚持床的品质。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有贵宾卡......”

然后他又住了嘴。

不对,好像越描越黑?

夏羽寒的确用一种看到色情狂的眼神,很怀疑的看著他:

他到底来过几次?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消费到有贵宾卡?

难道他经常带不同的女伴开房间?

东东掩面放弃辩解,

他坐在床沿,却问了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觉得,潜意识能够被支配吗?”

“如果能被支配,就不叫潜意识了吧?”夏羽寒回得也快:

“冰山理论不是说了吗,浮在水面上的,是你所能认知到的部份﹔

剩下的,是压抑到无从意识的欲望。”

“啊。但它总有冒出来的时候,例如最近地球暖化了,北极熊哭哭。”

东东以指尖敲敲自己的额角,

“在梦的迷宫里,在浅定之中,就能穿过意识的迷雾,灵台清明的一瞬。闪现。

在那里,我好像总是看到你。在还没真正认识你之前,就在那儿了,很久很久以前。”

这是他修饰过后、最婉转的措词。

东东其实想的是:我总觉得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嗯,还不够精确,他想说的是:我觉得我肯定抱过你,用尽各种姿势拥抱也无法餍足的爱。那种亲近,超越肉身五感的色声味触,是更形而上的。

但这要他该怎么说呢?我跟你睡过千遍万遍?太变态了。

“你一定是做梦了。”她说。

有颜色的那种梦。

夏羽寒的确也忆起自己的梦,情节几乎忘得一乾二净了,

但黑色藤蔓带来的敏感,勾魂蚀骨,稍稍一回想,还是那么清晰如真。

她双颊微热,梳妆镜映出两抹淡淡的酡红。

“那你做梦吗?”东东进逼。

“或许我们都在睁著眼,做著梦。这世间无常,皆是一场梦。”

东东轻喟一声,“啊,我怕繁华原一梦,更怕仍爱此梦太分明。”

“那你就是不想醒了。笨蛋。”

她回眸媚笑,故意把手中的水珠洒到他脸上,便走开了。

东东一怔,总觉得好像被她当头棒喝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微湿的脸,溅甩到他颊边的水花温热,竟像是未乾的泪。

他看她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倩影,一时千愁万绪,只想把她拥入怀里。

伸出的手,终究停在半空中,

他甩甩头,甩掉连那连自己都摸不清的情愫,走向吧台倒水。

“如果在梦里,才能找到你。千年万年,我都不想醒。”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低语。

夏羽寒没吃早餐,但并不饿,一点都不想吃什么实质食物。

她也说不出怎的,就是刚睡醒的时候,掌中一股黑色魔气萦绕,她就觉得自己吃饱了。

或是,在睡梦中吃过了。

那分明是东东的气。

她神采奕奕,坐在玄关的贵妃椅穿鞋时,

吧台的热水壶刚煮开,水泡逼逼剥剥,伴随著浓郁的咖啡香。

她弯身调整缠绕在脚踝上的系带,把真丝蝴蝶结挪到足胫后方,

甫一抬头,东东已在她旁边坐下来,还为她端来一杯咖啡。

“喏,我可以说实话吗?你,那个红雾......很强。”东东若有所思,

“前晚,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