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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 Rules 5

原来她父母的反应,同样也是出自于恐惧。

恐惧突如其来的冲击,恐惧女儿偏离蓝图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一切都超出了习惯认知的框架,

他们不是不爱她,而是和她一样,被内在的恐惧折磨著,又焦虑又无助。

所以父母退缩了,他们放弃对加害的力量反击,

而是回过头来,用尽全力抵抗她的真实,以为这样就能拯救她,

结果只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事情一点儿都没有好转─────

她没有好,父母也没有好。

所有人都受伤了,又把彼此刺的遍体鳞伤。但真正的邪恶也没有消失。

夏羽寒站在空旷的大桥,风卷起了尘沙,刷过她的脸庞,

眼里好像也入了砂,又酸又难受,泫然欲泪。

当她试著重新看清过往的那些时,

稍微能够理解并原谅原生家庭时,那沉重的自我厌弃,好像也减轻了些。

原来她和父母,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她揉揉眼睛,抹去微微渗出的水珠。

她不想哭,更不想在东东面前哭,

一定是风太大的缘故。

“你看,刚刚你在车内,在阵法内,在我身边,其实你很安全。

即使如此,你还是宁可一个人被满满的自我恐惧包围。

并不是因为你真的一个人,也不是我们没有任何抵御外界侵扰的手段,

而是你活在恐惧的框架中,才导致你的心始终陷入恐惧,孤零零的。”

东东再度进逼。

“你害怕的不是谁,而是更大更抽象的恐惧,无以名状。

因为框架灌输给你的是:只要你言行逾越了某种框架,就会产生【可能受到伤害】、【遭到他人批判】的恐惧。

你害怕的,是逾越了内心的墙。

无论那个墙是你自己筑的,还是别人潜移默化帮你建的,那框架如影随形的跟著你,扭曲了你对世界的真正认知。”

“所以你任由别人扩张不合理的威胁,以为只要乖乖画地自限,就没事。

你以为不要抵抗,就不会受伤,直到被压垮为止,结果这邪恶的框架还教你厌恶自己?

呵,你甚至怕我,还怕直视真正的自己。”

东东的确在生气,但他气的不是车,也不是路过的什么别人,

他想撬开她的心。

但他终究放软了态度,把车钥匙塞到夏羽寒掌心。

“不然你就上车吧,继续躲。还怕的话,乾脆你自己开车走,别管了。”

夏羽寒一愣,

东东也不再说话。

交到她手中的钥匙,刚从他兜内抽出,残留著他的热度,

暖暖的,沉沉的,有些重量,

好像那不只是一把钥匙,还承载著勇气。

他想把勇气分一点给她。

即使有一天,他不在身边,她也能一个人好好的活著,微笑面对整个世界。

或许,这世界没有真正的公平。

但如果永远只是坐著等待谁赠予公平,只会继续对一切失望而已。

公平要用自己的手去创造,才能保护其他需要公平的人。

有了勇气,力量才开始萌芽。

夏羽寒握紧钥匙,思考东东的话语。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有点想留在原地观战,

内心一阵天人交战,恐惧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很不争气的拉开车门,把自己塞入驾驶座,

一边偷偷往窗外瞄,看东东打算做什么。

东东拿出了小巧的烟盒,在薄薄的烟纸上洒了一撮橙红色粉末,和著细碎的乾草,缓缓卷起。

他很快又将烟盒塞入后口袋,唯独露出边角的银色冷光,像是一抹刀锋的锐利。

东东戴好黑色皮手套,才点起了卷烟,持烟的手却挂在大桥护栏之外,并不真抽。

在火光明暗之间,那烟纸薄如蝉翼,却不一般,上头添了几笔符文,墨迹盎然。

夏羽寒仔细一嗅,那气味也不似烟草,亦不似雪茄,反而带点硫磺的烟硝气,

那根本不是烟草的香药丝,和神秘的字符,全在他指间燃起。

一瞬间,风声大作。

夏羽寒是术师体质,对气场特别敏感,

幸好东东有阵法强迫症,在跑车周围早丢下三层连锁阵,特别贴心,让她还有地方躲好躲满,打死不下车。

夏羽寒不知道他到底会出什么怪招,感觉就是很不妙。

她赶紧锁好车门,做好肇事潜逃的准备───

东东刚刚亲口说,她可以丢下他逃的。

他自己要求的,可不是她不讲义气!

但夏羽寒把车钥匙插好,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左脚是油门?还是右脚是油门?

她根本没有开过车啊。

夏羽寒忽然恨极自己为什么那么乖,要坚守未成年不学车的乖宝宝法则,

现在想逃也逃不走了!连自主逃生的能力都没有!

她只好硬著头皮,把自己挪回副驾驶座,

假装很有义气决定原地吃瓜的样子,又不放心探头问:

“东东,你想干嘛?”

“破除你内心的恐惧啊,所有关于恐惧的框架。看好,我能,以后你也能。”

大桥垂直横在溪上,停驻在桥上,迎面便是溪水奔腾,本来风就大。

带著水气的凉风呼呼狂吹,席卷了桥面,也从窗边狠狠灌了进来。

那怪风中,还掺杂著一丝独特气味,很陌生又似曾相似的味道。

来自冥界的气息。

东东是故意挑这儿停车的。

此处,的确是适合灵能者的战场。

刚刚东东拉著她往桥下指,便是要她仔细看,

她却因太急著想逃跑,所以什么也没发现。

他说的对,

不必要的恐惧,的确会蒙蔽视野。

夏羽寒转学过来时,已是第二学期,东东早闭关了。

对于他的灵能,神裔馆社员总是讳莫若深,

大部分的人都一副“很恐怖,不要问”的模样。

东东和她玩闹时,也不现端倪,论的都是闲话家常,

偶尔随手一捻,玩的都是不起眼的小术,

但无论是用纯阳真火的叶峰,擅使五相术法的太子,神裔馆的现任干部都不想挑战他。

直到方才,夏羽寒才发现,那是东东的自我保护。

他不想让自己暴露在仙界的视野之下,被观察得了若指掌,

他也想这么待她,暗暗保护,让她待在他的城堡内,像呵护著温室里的玫瑰花。

他原本希望她藏好,不露锋芒,

要她远离仙界的眼,远离危险,避免被有心人盯上。

当这个祈愿破灭时,他再也不想对她隐藏,

又逼她走出阵法,练习站在危机四伏的战场,凝神聆听,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夏羽寒恍然想起,

民间相传,螺溪底下有妖魔。

数十年前,有间大庙例行举办绕境,抬出神像出巡到一半,忽然神轿发狂似的,强拉了一干轿夫冲入螺溪,

害得整队轿前吹、绣旗队,还有一干敲锣打鼓放炮助威的进香队伍,全都吓得进退两难,

最后几百个充满问号的信徒,全都可悲的一起跟著神轿下水,还一头雾水......

所幸无人伤亡。

当信徒们把“神轿急转渡溪,下水降魔,全员平安渡河”视为神威显灵,

一年复一年都拿旧闻出来重复炒作,扩大行销吸引献金,神裔馆学长们都摇头笑了。

还笑得特别诡密。

“愚民无下限,那是大猫跳水追鱼啦。”

夏羽寒好奇那群被称为“地狱使徒”的三年级学长在吐槽什么,馀光一瞥─────

那神轿上不见神,就趴著一只鬃毛茂密奔放的灵兽狮。

估计是仙界掌教司的主神懒得陪一群傻信徒拔山涉水玩耍,乾脆派出自家宠物顶著,

反正大猫长得也是威风凛凛,震摄低阶妖鬼还行。

就是不知怎么搞的,大猫走到一半忽然欢脱乱跑,竟酿出意外的乡野奇谈。

一堆不明觉厉的信徒,还歌功颂德,感动得痛哭流涕?

难怪灵能者要摇头感叹,愚民真容易,智力如果不跟信徒齐一一点,还当不成邪教教主。

差点把辇轿栽入水里的是大猫......

那,螺溪底,藏的又是什么?

此时,夏羽寒只开一线车窗,便觉四周变得阴风惨惨。

其实自从东东点烟之后就开始降温了,风压好似在逐渐增强,冷得特别诡异。

夏羽寒自杀过,濒死过,又还阳,她到过三途川,那从溪底刮起的气息,唤醒了她不想忆起的记忆。

这溪口下,藏了一个阴阳幽冥的交界裂缝。

此时大桥上风起云涌,东东闭上眼睛,伸展双臂,沐浴在呼啸疾风之中。

不知何时,桥上的人车已经净空了。

东东卷起的三根纸烟即将燃尽,

夏羽寒见他一根也没入口,细细碎碎的灰全都往螺溪撒落。

倏地,

四面走石,八方飞沙。

直至今日,

夏羽寒这才看清楚了,东东不是快如风,他能御风。

在这个被仙界封锁上限的人间、再也没有灵能者能修出现世神通,

他仍小心翼翼,一点一滴的试探底线。

善用天时地利,灵能者就能创造出一刹那的小小奇迹,呼风唤雨起雾。

我以香尘,遍满诸方,肴膳施汝,令我得见汝身───────

那混了浓郁草药气味的烟,如晨雾般飘荡在他周身,弥漫充满整个桥面,

又滚滚滔滔,如风云变换。

终于,轰然一声巨响,势如雷鸣。

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一道道庞大的长影,从铁灰色的浊流中拔高跃起,

在若有似无的灰雾中翻腾,闪动著幽微的鳞光。

东东却仰头,笑了。

“威灵公说这个交界口已经被封起来了,我就知道,根本没封好。他老是搞出豆腐渣工程嘛。”

“威灵公又是谁?”夏羽寒插嘴。

“都司城隍啊,昨晚被我强行关说的冥府政要。听说他在这儿放养了一只很厉害的花鱼。”

“唔,就是闹出神轿溺水的正主?”

“对啊,就他。他家的小鱼儿浮水,引逗顾神轿的大猫,还差点把一群大活人全都拖入阴阳交界......”

夏羽寒完全不敢踏出车外了。

就算那三名恶煞凡人看不到,但她的净眼可看得一清二楚。

大小花色不一的暗色鲈鳗,全都从溪面飙飞而起。

那数量,多到即使隔著三层阵法,她都能听到鱼身劈哩啪啦甩动的声响,宛如暴风吹起了满室书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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