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泓骑了这几里路，身上竟然出了点汗，睫毛上挂着霜花，他进了乡政府大院儿，放下自行车，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摘下手闷子，掏出钥匙开门。
刚打开门，突然，不知从哪里跳出一个人来，吓得济泓大叫，退后两步。
那人横在门口，拦住济泓。
济泓办公室旁边是乡政府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田炫听到叫声，从屋里跑出来。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人，顺手摘下他的棉帽子，一看，原来是老上访户车有才，田炫松开手，嚷道：“老车！你这是干啥？这是张乡长，你有事到我这儿来说，别耽误乡长的工作。”
老车苦着脸，从田炫手里夺过帽子戴上：“田主任！找你有啥用？我的事儿你又说了不算，我就是要找乡长，让他评评理，凭啥罚我那么多钱？我现在家里揭不开锅啦，孩子们没饭吃，快饿死人啦！你们管不管？就我们屯子的狗屁书记，真他妈没良心，专门整治我，跟我过不去。”
田炫拉着他的胳膊说：“快！先到我这儿来，屋里暖和，咱们慢慢聊，外面这么冷，我又没戴帽子，耳朵都快冻掉啦！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冻伤了，我可去你家养伤。”
老车咧嘴一笑，露出烟熏的大黄牙。田炫使劲拽着他，往办公室走。
济泓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田炫回头给他使了个眼色，济泓没说话，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济泓处理了一些事情，快到中午了，才想起老车的事儿，他走到田主任办公室，见老车已经走了，田主任正低头写着东西。
济泓在田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田炫放下笔，站起来：“张乡长。”
济泓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济泓问：“老车走了？他是哪个屯子的？为啥来找我？”
田炫皱着眉头，有点不耐烦，他摸起烟，递过去，济泓拿了一支，田炫给要给济泓点烟，济泓忙接过火，自己点上，田炫吸了一口说：“哪儿这么快就走啊！他把来咱们这里当成赶集啦，想起来就逛上圈儿，不呆到中午就不走，我通知计生办的人把他领走了，我这儿忙得跟陀螺似的，没时间搭理他。要说他为啥来上访？这话说起来可长啦，我简单跟您说吧。他是豆腐坊的，因为超生，被罚款，他说罚款不合理，就三天两头儿来闹，闹腾了好几年啦。哎！胡搅蛮缠不讲理，乡里的人都知道，也没人搭理他，来了就絮叨那些事儿，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啦。”
济泓抽了一口烟说：“那到底罚了他多少钱？是不是罚款没依据啊？”
田炫噗嗤一声笑了：“还罚款没依据呢？您是不知道，他一共生了几个孩子？”
济泓见田炫眼睛瞪得老大，好奇地问：“几个？三个！”
田炫眯起眼睛，慢悠悠地伸出一个巴掌：“五个孩子，要不是最后一个是儿子，估计他还得再生下去，那还不生出一个加强班来？他盼着生儿子，都快成了神经质啦。他生了这么多孩子，才罚他三千块钱，这还算多？要是按照规定，那还不罚他上万？这也是照顾他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