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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喻见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句话根本不像是池烈会说出口的。
在喻见的印象里,池烈从来都是一副对磨难很无所谓的模样。
他不在意被她看见住在岑家的那个狭小楼梯间,没隐瞒跑去吴清桂废品站打工的事实,甚至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被捅了刀子捂着伤口昏迷过去,醒来之后,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讨厌别人的怜悯。
同时也不需要。
喻见一时间有些怔愣,呆呆盯着池烈,片刻后,就看到他往钱思域那边看了一眼,视线停留几秒,又转回来。
黑沉沉的眸子狭着几分笑意,看向她:“真的好可怜。”
竟然又强调了一遍。
喻见:“……”
这人肯定有什么大病!
当初拿订书机缝伤口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可怜,现在居然因为一口吃的闹上了。
喻见上回见这种场景,还是在福利院,她拿着零食,被一群贪吃的小豆丁眼巴巴围住。
喻见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兔子都不会像你这样。”大虎还是会为了零食在地上翻滚的。
池烈倒是不在意喻见拿他和小孩儿比,把笔放下,抬手随便捋了把额前碎发,含混笑了声:“那你对他也这么凶?”
这小姑娘明明昨夜还软乎乎地说晚安。
少年语气过于理直气壮,喻见轻轻撇了下嘴。
慢吞吞开口:“兔子从来不捣乱。”英语课上发生的事她还记着呢。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因为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压得很低,听起来是小心翼翼的语气,偏偏又带了点气呼呼的羞恼。
勾得人心尖一阵阵发痒。
池烈莫名觉得有些躁,喉头动了动。
他明白喻见指的是什么,但一点儿没打算改,于是只笑了声:“行吧,反正就我没人疼。”
池烈这话说得无意,毕竟他也没打算和钱思域争,更不可能和那群站起来还没他腰高的小孩儿计较,所以只是随便那么一说。
自己都没怎么上心。
“啪!”
结果话音未落,手臂就被狠狠拍了把。
这一下拍得不轻,连在后面专心吵架的沈知灵都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被钱思域按头转回来继续吵。
池烈就有点儿懵。
没明白喻见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他偏了偏头,就看见小姑娘板着脸,十分不高兴地从校服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往他这边一丢:“给你。”
喻见其实没生池烈的气。
她只是听见他那句没人疼,心里莫名很不舒服,于是又小声补充了句:“你快吃,不然待会儿要凉了。”
现在天气冷,害怕回来的路上就凉掉,她一路都揣在袖子里,好在校服衣袖宽大,倒也能放得下。
池烈伸手接过迎面飞过来的椭圆形阴影,显然刚出炉就被少女收在怀里,热乎乎的,贴在手心里很是暖和。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一枚软糯的烤蜜薯。
“就这个是甜的,其他我想你可能不太喜欢。”
喻见在校门口转了半天,把每一个小摊都逛了一遍,挑来挑去就看这个最顺眼,“你要是不想吃……给我好了。”
每年入冬后,董老师都会给大家做烤蜜薯,所以喻见还是挺喜欢。
第一次谈恋爱,喻见完全没经验,只能笨拙地跟着沈知灵学。
心里其实根本没底。
她还在等待他的回应,半晌后,池烈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嘴角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后一靠,露出先前被挡住的暖气片,指给喻见看:“看来我们还挺心有灵犀啊。”
已经开始供暖,教室暖气片通常都会热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牛奶到中药什么都有。
而现在,池烈身旁的暖气片上放着枚被锡纸包住的烤蜜薯。
过了午饭时间,这肯定不是他买给自己吃的。
喻见短暂一怔,随即,脸一下红了。
眼睫微颤,她咬着唇,伸手想要把少年手上的烤蜜薯拿回来:“还我。”
池烈想都没想:“不还。”
他将烤蜜薯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把暖气片上放着的那枚塞到喻见手里:“你吃这个。”
北方冬天供暖力度大,暖气片烧得滚烫,烤蜜薯一点儿没凉,贴在手心里甚至还有些滚烫,连带着少女的耳尖也一同烧起来。
她小声嘟囔:“明明都一样。”
同一炉里烤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池烈闻言笑了声。
他没用小贩附赠的勺子,剥掉锡纸,撕去烤到焦黄的蜜薯外皮,直接咬了一口。
“不一样的。”
他瞥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个比较甜。”
*
最后,池烈心情很好的吃完了一整个烤蜜薯。
而坐在旁边的少女也红着脸,一勺一勺吃完了他递来的那一枚。
接下来的几天池烈没闹腾,毕竟英语课那次实在太过火,李文章脾气好归脾气好,再在课堂上被顶撞一回,也难免不会反悔,直接把他赶回最后一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