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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争吵过后,宋延年再未踏足过揽月楼,宋晚晚出生的时候胎位不正,急坏了稳婆和大夫,秋娘怕出事,慌慌张张的跑去前厅找他,原以为性命攸关的时候,心底的爱意会战胜因为爱而滋生出来的恨,然而结果同她所预期的大相径庭。
那个男人端坐在食案旁,一边拿起筷子替身旁的尉氏夹菜,一边用冷冰冰的语气毫不在意的说道,“等人死了,你再过来告诉我。”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秋娘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再无转圜弥补的余地了。
许是亡故的魏氏族人庇佑,秧之小姐最终挺了过来,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看,眉眼之间像极了宋延年,彼时,因了孩子未能继承母亲的绝世容颜,秋娘曾为此一度觉得遗憾。
不过,现在看来……
中年妇人抬起头瞧了瞧不远处的女子,她微微眯了眯眼,记忆中那个人的影子渐渐同眼前姑娘重合在一起,在时光的打磨和雕琢下,宋晚晚不可避免的长成了母亲那样的大美人。
孩子出生后,宋延年从未来看过,他现如今的冷淡疏离同从前的炙热亲近形成鲜明对,若不是因为宋晚晚的长相同那个男人太过相似,秋娘几乎以为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毕竟,舐犊情深,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父亲能做到像他那样凉薄的。
宋延年仅有的一次到来,是在女儿足月的那个深夜,秋娘原本已经睡下了,恍惚中听见隔壁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复披衣起床,脚步刚刚及至房门外,就听见一个沙哑的男音响在耳边。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母亲并不想生下你,宋晚晚,都这样了,你又何必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为难……”
低沉的,嘶哑的,语气里明明满含痛苦压抑至极,可说话时,却偏又隐忍不发故作平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无端给人一种自我撕扯的强烈痛感。
秋娘静静站在墙外,透过未完全阖上的房门缝隙向里看去,宋延年负手立在摇篮旁,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女儿粉嫩的脸颊,昏黄烛火映衬下,这个硬朗坚毅的男人,眸子里第一次氤氲开湿漉漉的雾气。
宋延年是在奶娘回来之前离开的,这一夜发生的事情,除了秋娘外,无一人知晓。
太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后余下的就只有怨恨和痛苦,宋延年不断用激怒漠然决绝冷酷的方式来试探魏秧之的感情,可到头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受到伤害。
一个人能有多卑微呢,即使知道所爱之人心里有了别人,还是想要不顾一切的对她,以及她和别人的孩子好。
可一个人的卑微又能持久到什么时候呢,付出的爱意长久得不到应有的回应,有些感情就会在偏执情绪的推动下转换为另外一种与之相反的东西。
譬如,爱会变成恨,亲近会变成疏离,热枕会变成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