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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充电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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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根叔小儿子,根宝,去世的消息,跟那沉在杯底的茶叶一样,在水波的作用下,沿着光滑的杯壁翻浮不定。

那一刻,我猛地想起小京:

活着,我们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不论是爱人,还是亲人,再抑或朋友。他们,是我们电量的来源。

我们,也不遗余力地在讨论人生长度与宽度的问题,好比我们还有多少的剩余电量足够面对烦人生活中,会出现的意料之外;更酷似我们自体是否更新到最新版本,能够支撑我们处理任一阶段的猝不及防……还常用各种各样的标准去衡量你我他不同的一生,到底是顺从随众的“生儿育女”、“成家立业”,还是偏移随心的“立己丁克”、“独身追梦”?

可这个标准,在历经无数的冲击后,都迟迟定不下那条边线。

但有些人,却在这个过程中,永远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他们的长度,就像长视频的进度条一样,恒久地暂停在那个以“2”开头的数字上——

根宝的服装生意这两年成长得很快,自然日子也变得异常忙活。就在某个发布“橙色暴雨”预警的某天,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午夜,他开着车,从高速出口驶进岔道的时候,因为疲劳驾驶,又加上车速过快,雨天路滑,错误地把油门当作刹车,就这样侧翻径直摔下大桥。

整辆车子,直挺挺地摆进离桥面有十四层楼高的树丛里,直到车祸发生的第二天早上,根宝面目全非的尸体,与冲击不成形的汽车残骸才被人发现。

西方地狱有十四层,根宝,则骤然摔下最底层。

被发现的时候,距离最佳抢救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根叔唯一的一个儿子,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他。

今天,距根叔知道这个消息,才过去三天。直至回到厨房帮母亲摘菜时,我还在想着这件事:

“这两天,你就呆在家里,哪都别去知道吗?”

“还有,晚上早点睡觉,千万别熬夜。”

“要是这两天有朋友找你吃饭,实在推脱不掉的,也别晚上去,定在中午,知道没?”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发呆的我,“知道没?你别愣着啊,赶紧给你妈一个准话。”

我放下手里被我捏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菜叶子,慢慢转头:“知道了,妈。”

疲惫笑笑,但我的整颗心都挂在小京身上,悬在那部我还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里头。

“得了,得了,”老妈见我的状态不对,急匆匆地,一把夺去我捏得紧的菜叶梆子,骂骂咧咧,“你也别在这帮倒忙。照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速度,咱怕不是得等到晚上才能开饭!”

“你呀,绕后转出去,快看看你爸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她熟练地收起一边的菜梗,头也不回地把我挤出原处,三两下就把筐里留下的脆滴滴的水给控干。与此同时,抬臂便碰到立在一角的砧板,霍地拿起刀,顷刻间,母亲就把盆里的猪肉霍霍给分成了均等的一盘,肥瘦相间,分毫不差。

真不愧是专业的家庭主妇,兰姐。

见状,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跟脸面留在厨房,这片专属兰姐的地盘。只好遵循她的叮嘱,解下手套,指着外头:“那,那我就出去瞧瞧老爸在干啥……”

“赶紧出去,出去,别老在这给我占地方,碍手碍脚的。”

“行,行。”

可走出厨房的瞬间,我却惊奇地发现,父亲的拐杖,连同他整个人都不在客厅。甚至,连他走在屋子里,得随身带着的茶杯都不见了。

“爸——”我一边疑惑着,一边朝院子走去,“爸,你——”

回头的瞬间,却发现老爸正端着茶杯,拉出摇椅,躺在其上,闭目养神。拐杖,被他放在地上,一头冲着院子墙壁立着的“天官赐福”,另一头,冲着客厅里端正摆放的“福禄寿”。

“爸,”我轻轻走到他身后,拿起拐杖,放到他触手可及的花盆上,“这么冷的天,坐在这,不冷吗?”

一听,是我来了,老爸直朝阳光紧闭的双眼微微舒张,连五官都变得柔和,嘴巴一张一合:“不冷,这天,暖和。你不觉得今儿的太阳正好吗?”

“嗯,它今天是挺乖的。”右手搭上父亲的左肩,我拍了拍,打趣回应,“既然哄得我爸这么开心,我回头得好好表扬它才行。”

话音未落,我还伸出食指,轻轻对天空敲了敲。

“哈哈,何止要表扬,你还得嘉奖它。”

“是,没问题。”我俯身了些,凑近父亲的耳际,颇有担忧,“不过,爸你下回要是想在摇椅上躺会,我不在的话,就喊哥哥,或者喊老妈也行。医生说了,你的大腿,虽然恢复得很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康复训练可是要延续到年底。”

我首次,像哄求着吃糖的孩子一样,哄起自己的父亲。那种感觉,令我第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真的老了,我也不再年轻。

我不再是那个哭着、闹着,手里撺着一颗糖的女孩。我转身变成了那个,要计算父母能吃多少颗糖的“大人”——我得提防着,站在他们的角度提防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

我成了那个一方面保护他们,又控制他们的人,就像他们当年所担当的角色一般。

忽然间,看着躺在摇椅上的父亲,他的形象慢慢在我面前疯狂萎缩,归原到那个还在襁褓里吮吸大拇指的婴儿。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的皱纹着实与孩童有出入。

但他斑白的头发,却又与他们的身上绒毛无异。

我的父亲,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并不知道未来会成为我的超人。他明明只是,我爷爷的儿子。

想到这,不知怎么回事,我的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幸亏父亲一直闭目养神,并没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