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跟那个……”她的眼神扫过我脚下的瓷砖,又扫过她脚下的瓷砖,期间,还在我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观察我的表情。
半刻,她都编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我知道了,”掏出手机,我转身向后走去,“我给罗氏打个电话问问,顺道跟她聊聊你的工作态度。”
“你最近,真的让我很失望。”撂下这么一句话,我大步流星。
她霍地冲上来,怀里的文件险些散落一地,紧抓我的右臂,带着哭腔:“别呀!经理,我求你了!”
“放开!”我气在头上,有些恨铁不成钢,“胡冉冉,你都在罗曼尼待了多少年!新人不懂规矩,你还能不懂吗?我知道,你吊上了淮安,可以安心地当个阔太太,高枕无忧,肯定瞧不上在罗曼尼的这一星半点薪水。”
说实话,在我接手罗师傅的工作后,我是能看见冉冉的进步的。可是最近,她又像那挂着绳的空木桶一样,一不留神,就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直线坠落,誓要跟井底的水花来个结结实实的碰撞。
所以,我便把话说得有多么难听,就多么难听:“可是这人,并不是这么看。淮安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你觉得于家甘愿他娶个花瓶回去?世界上漂亮的女孩那么多,花瓶一淘便是一窝,你凭什么……”
“我跟淮安已经分手了!”
这下,不仅我歇斯底里,连冉冉,都在拼尽全力嘶吼。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你们不是才……”
“我提分手的。”
这一句话,冉冉说得很平静,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与刚刚紧抓我手臂,喊得喉咙嘶哑的她,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右臂,已经被她抓出一道红印子,五指的抓痕,清晰可见。
我轻拍她的手,然后慢慢环紧她的指背,没有说话。
我们的手,呈反方向,握在一起。空间逐渐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喘息——暴风雨,要来了。
“怎么一回事?”我没有看向她,只是看着空中酒吧里,忙碌着的搬运工们,像工蚁一样。不知为何,甚至只是透支自己一天的劳动,去为心中的“蚁后”贡献这一天的汗水。
冉冉的手终于松开,无力地垂下,在半空中晃荡着,像一根没有系紧重物的绳子,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七夕那晚,我向他说分手了。”她整个人,就像丢了魂。
她的魂连同那颗跳动的心,都留在了过去。
我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接过她怀里的文件,卷成一沓,裹在胸前:“七夕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直低头,眼神涣散,噙着眼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泪珠憋回去:“没有,那晚什么都很好。”
“特别好,真的。”她补充道。
“你,你怎么……”我实在想不出来,像淮安这种千万般好的男孩子,该挑出何种理由拒绝他。
“我配不上他的好。”说到这,她才正眼看我。
以前冉冉的眼神不是这样的,几个月前,她刚认识淮安的时候,她就像一只绚丽的蝴蝶,跳跃着,歌唱着……那像莺啼一般的嗓音,在诉说两人的承诺言语;
但今天的她,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翅膀被烧焦得不像话,原来的那颗心,面目全非。
“他好到,我配不上他。”话音未落,冉冉便不可自抑地哭了出来,那啪嗒啪嗒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敲击在罗曼尼的瓷砖上,没有声音,就像每一场决意要走的离别那样,悄无声息。
甚至连冉冉,都是在无声地哭泣。
“他那天带我去了最好的餐厅,送了我一整个后备箱的永生花。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名牌包包,名牌口红,还有那么大一颗的钻石——”
“可是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钻石究竟有几克拉——”她越哭越难受,最后不得不弓下腰,才能喘得上气,“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配不上他……他跟我求婚了,可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她愈哭愈让人心疼,仿佛在忏悔,仿佛在呕出自己的灵魂。
“所以我逃跑了,我拒绝了淮安——”最后两个字,我根本听不清,只能从她的嘴型里读出她念叨的名字是什么。
冉冉的哭,令空中酒吧里的众人侧目,不时议论纷纷。
而我,听得眼睛湿润,很是难受。
于是我领着冉冉往回走,快步赶上高层的,空无一人的电梯。
我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按下我所在的办公楼层,嘱咐道:“你先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准备工作我去验收就行。”
“嗯,“被我推进电梯后,冉冉的情绪多少平复一些,“谢谢经理。”
过了很久,她暗暗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开口:“经理。”
“嗯?”
“如果,你有机会对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我的思绪有点飘忽,最终看着楼层显示的数字:“祝他安好。”
“为什么不是‘祝他幸福’。”隔着电梯内的玻璃看她——冉冉的双眼跟鼻头,仍是红着的。
“曾经相爱过的人,你要怎么祝他跟别人幸福?我只能祝他安好,”说到这,顿一顿,“但如果硬是要祝福,我希望……”
此刻,我曾以为,我已经遗忘的所有面庞,一一从我面前掠过。
“希望什么?”
“希望他幸福就好,别让我知道。”
转过头去,我对着哭成泪人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