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喂,妈,爸吃了没?现在能吃得下饭不?”
“能能能,你尽管放心。”
“寄过去的补品都收到了吗?包装有没有破损?要是有就千万别炖,别弄什么不忍心浪费,我回头再让邓秀敏弄些新鲜的寄去就是。”
“哎呀,你妈是老了,又不是糊涂劲上头。这包装的事,我还瞧不出来吗?就算看不出来,总归摸得到吧?”
“我这不是,”站在办公室里,我收拾东西,像哄孩子一般低头笑着,“担心你俩。”
那头的母亲,语气平静,但也透出几分欣慰:“你哥去厦门出差,但你嫂子这段时间除了接送孩子,都在家里头待着,帮帮忙什么的。妈不累,你爸精神也好多了,天天看购物频道笑得直乐呵,一下子没管着……嘿!好家伙,他直接给预定了个按摩椅回来。”
许久不通话,最近频繁些,竟发现母亲的话头原来挺密集。
“每天吃完饭我就推他出去走走,看看老头子们下棋。”母亲顿了顿,“女儿,你就放宽心,好好工作,别分神。”
“那就好,”我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攒在手心,“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汇点。”
“够,够,管够……上回你给我的一万,都还没用完。”老妈子在那头苦口婆心,“你呀,赚钱就留着,赚的又不是什么大钱,都是辛苦费。再说,你不是整天嚷嚷要买房扎根……”
“妈,我打算把买房的事放一放。”我随口说道。
“啊?怎么,怎么回事?是不是光明……”父亲入院那天的事,从我跟光明的状态来看,就算我不明说,她也能够猜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手心里成对的耳机:“不是,妈,我俩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
我的身后,日落西山,夕阳通过窗台的缝隙闯进来,漫出几分那天爬向大门的气势。阳光焦灼,仿佛在催促我。
“妈,不说了,好不容易今天早下班。我得回家休息一会。”
“行行行……你快回家,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我对母亲的语气跟话语,感到好气又好笑:“怎么?您现在每天除了担心我的吃喝拉撒,难不成还把我的睡眠质量搁心头头?”
“怎么不担心,我现在最担心你三十岁之前都不一定能把自己嫁出去!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再过一年,老姑娘的虚岁可就踩着个三开头!再这么下去……”
“好了,好了,”见她就这个话题,愈说愈起劲,简直停不下来,我赶紧打住,“我真得回家,真得回家了……”
“一天天接触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干啥,也不多挑个好的。你表姐就比你大一岁,现在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天天搁那叫外卖。瞎操心,皇帝不急,太监——”
不等她说完,我就匆匆掐断通话,那感觉,简直堪比剪掉倒数定时炸弹的装置红线,争分夺秒,惊心动魄,浑身冒汗。
手里挽着挎包,走出办公室门,低头看一眼手表,站在阳光里,我用食指轻敲下巴,“现在才六点……这么早,”打个响指,“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喝一杯。”
如此想着,我大步走向电梯门。
但在路上,我的手机又跟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屏住呼吸,我的余光慢慢投向屏幕,直到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我才松一口气。
幸好不是母亲的追魂call,而是来自汉堡的问候。
于是,当晚,我跟汉堡把见面地点定在了oops。
我约莫已经有两年没有单独来过oops,说它是进化版的沙丁鱼罐头也不为过——就像是拥挤的人潮中,硬生塞进了好几个刺眼的舞台大灯。穿着清凉的少男少女,则在晚间八点的舞池中,提早尽情释放仅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荷尔蒙。
荷尔蒙,好像是一种只会在固定时期存在于人体内的化学物质。但凡年龄增长,它们就会随着你的生活压力、择偶标准、个人目标、深层欲望……呈现出此消彼长的趋势,一跌再跌,深不见底——
甚至,比你抄底买股票都要令你心凉。
眼看即将三十而立,连我的荷尔蒙,也开始学会告别这个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
“嘿,”我一拍汉堡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他抬头看我,有些如释重负:“林季,你来了。”
“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接过酒保手中的菜单,我翻阅前菜一栏,低头,没有看他,“是不是跟sin吵架了?不是我说啊,处理异性恋之间的感情问题,我可是专家。但我不介意,在自己的经验里,再添上同性恋一行。”
说完,我看着他,故作玩味地笑笑。
可是,我的表现,并没有驱散汉堡脸上的阴霾,反而加重他眉间的阴暗。继而,我望向酒保,把菜单递回去,说道:“那个……我们晚些再点菜,麻烦你待会再过来。”
至于汉堡,似乎也料到我会这么做,提前灌下一大口水,待酒保走后,就定定地看向我,鼓足勇气:“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