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子不高,但举手投足间,都颇有几分公子气,细眉长眼,双唇盈盈,身姿修长,肤如白玉,留着不过额头的短发。
这世间,有人看着就有诸侯气,那便是当官的;有人瞧着就有财气,那便是跟钱打交道的……至于有的人,一观便有公子气,想必出身优渥,衣食无忧。
“经理,”见我对眼前的男子细细打量,冉冉倏忽就慌了神,“您不是说还有事情要跟我交代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我,我,”她拉着我朝前走,一转头对他匆匆叮嘱,“我晚点再给你电话——”
“好,今晚下班……”
男子如润的声音慢慢在我们身后,如幕布般落下去。
冉冉一路上就跟拉倔牛一样,使出浑身的劲就把我往最近的休息室拖——究其原因,也不是我有多难搞,主要是她慌了。
“得了,得了,”见距离休息室还有半步,我甩手停下,从她的双臂里挣脱出来,“绝对没人瞧见。”
“呼,呼,呼——”
但这回,轮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宛若死里逃生。
“冉冉,至于吗?我又没对那男的说啥,再说了,难不成你还怕我看上他?”
“不,不是……”
“那你怎么还一路牵着我,就差把我的嘴堵上?”
“是,是这样的,经理……”
……
直到晚间八点,待在健身房更衣间内的我,细细品味冉冉说的话,才发现她说的不无道理:
那个男人,是冉冉在家门口楼下咖啡厅遇见的,相遇的过程也很奇妙,服务员无意间搞混他俩的咖啡,命中注定般地促成二人相识。
说来也是奇怪,这男的一看到胡冉冉,就喜欢得不得了,隔三差五地给她发讯息,约她出来喝咖啡——一开始冉冉还没多大兴趣,可一听到这男的家里出了一位院士,一位作家,一位律师,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其实,主要是于淮安的父亲,是市里知明的大慈善家,于恩。
随着交往慢慢深入,冉冉愈发觉得自己被淮安迷住。
因而,她决定粉饰自己的过去,藏起那些与恶人前男友的不堪回忆,收起那些自己曾经的多款男性选项,埋葬那些仅有一个春宵的感情,将自己“打造”成一个从农村来到城市打拼的独立女性,展露当代女子的独有形象。
所以,她才会在今天,当我见到淮安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失态——她害怕我无意间抖出她波澜壮阔的过去。
如此想着,粉饰过去究竟是我们遇见喜欢的人的本能,抑或只不过是我们为了开始新感情而采取的手段?
就像下棋的时候,落子,我们总得根据以往的经验,手握一本“凭经验所谈”的军书。
这样的问题,充斥着我的脑袋,以至于我推开门时,无意撞进一个结实的,充满肌肉的怀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来,我们真的是不撞不相识。”熟悉的声音,是许天。
熟悉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时常丢来微信语音,问我何时来健身房,上完余下的两节免费私教课。
“啊,”我尴尬笑笑,“许教练,这么巧?”
他指了指男更衣室的入口:“我正准备换一身衣服,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味道。”
“许教练是准备下班了吗?”
“不是,还有一个会员呢。”他单手叉腰,冲器械区某位极其瘦弱,瘦成一根衣架的男子比出“加油”手势,“只是今天出汗太多,排课过密,换身衣服比较好。”
“噢……那行,你忙去吧,我今天……就随便跑跑步。”
“这怎么行,林小姐,最近工作一定很忙吧?”他摸着下巴,“看你瘦了一点,正是减脂的好时机,千万不能错过。”
“是吗?”我的手不禁摸上自己的脸,轻轻摩挲,有几分少女的娇羞,“我,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他俯腰,“要‘乘胜追击’才是。”
“行,那我先去热身。”
“好,你等我。
“嗯。”
这般答应,我的腿就不听使唤地迈上跑步机。
回想活了28年,与不同男人打交道的十年间,我鲜少对男友粉饰自己的过去,也不是没有不需要粉饰的地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当冉冉向我提及“捏泥人”、“粉饰过去”……诸如此般字眼的时候,我总是一时间无法理解。
不过,这也大概是我为什么总会吸引到像于昊、亦辰、许天这样的人的原因。
因为,我是一个“直接了当”的女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