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敢怠慢,转头就把厚厚的一沓名片揣在怀里:“是。”
“罗师傅原来的办公室,我把它空下来了。不过,我会另外安排人取下房牌,你也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跟harald联系,重新设计一个新的房牌。”
“好的。”尽管嘴上答应,可我的心里还是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她突然间扶住额头,念叨着:“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但下一秒,她又好似软绵绵地要向前栽去。
我赶忙一路小跑到她身边,半跪下来,仰头看着她已经瘦削得不成人样的骨头:“罗氏,罗氏,你还好吗?”
“林经理……”她拧紧眉头,无力地,颤抖地伸出食指,指了指书柜,“在那个柜子里,有一个药盒,你,你帮我拿过来……”
一字一句,都很吃力。
“好。”
我的高跟鞋在她办公室价格不菲的瓷砖上敲动,每一步,都和着她极其难受的呼吸声。
“来,罗氏,您看看要吃哪一种?”
“白的,三颗。”
“嗯,来,我放到您的掌心上。”
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捏紧药片,那失去血色的手背,模糊的掌纹,突起的关节,令我好似忘了我曾见过的,那位面色红润,谈笑风生的罗氏。
把药咽下去后,她的神色终于舒畅不少,眼神也慢慢有了焦点。
“林经理。”
“是。”
“那书柜里,还有你当时写的申请书。我这边已经留下正本了,你把那个文件夹带回去吧,里头有酒店盖章的复印件。”
“是,罗氏。”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的怀里一直紧紧揣着那厚厚的名片盒,以及薄薄的文件夹。
推门的那一瞬间,手腕突然发软,文件夹跌落在地,开合处与地面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接触,内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整套动作,好像冥冥中自有注定。
“我的天……”把名片盒放在地上,我就开始忙活捡起这一地“鸡毛”,“这一天天的,怎么净……这是什么?”
倏地,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白色的信封上。这个白色的,崭新的信封,对于我来说,非常陌生。
“我记得我当时没有写信啊……”
翻过来,信封的表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给林经理”。到这时,我内心的疑惑愈发膨胀:“给我的?”
不由细想,我便匆匆站起,匆匆抓起脚边的东西,躲在办公桌后,细细端详这短短的四个字。
拂过信封的表面,我的某些记忆被勾起:“这不是罗师傅的字迹吗?”再慢慢把信从信封中抽出,这是一张老式的信纸,笔直的红行,略微泛黄的硬纸,以及罗师傅那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林经理,您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至于我会在哪,我想,可能会游离在黄泉路边,亦或是还在奈何桥上排着长队。我极可能不会在罗曼尼了,毕竟,我不再属于你们的世界。
首先,我要先说一声抱歉,非常抱歉没有告诉您确切真实的情况,就把您带进了酒店。因为那个时候接到确诊消息的我,真的极度需要一位接班人,但苦于面试多位候选人都不满意,才最终锁定您就是我要的人才。
再度抱歉。
最近应该还习惯吧?我想,您一定习惯的,您是一个适应力那么强的女孩子。有的时候,我也希望罗氏能有你一半的能力,我的希冀不多,也不敢奢望,能有一半,她就很完美了。可每当到了这样的时刻,我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假若她有这样的能力,就不再需要我。
所以,我宁愿她还是那个罗氏。
说到这,话题好像跑偏。我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呢,我又想不起来了,这种事情最近时有发生,并且好像越来越严重。那我还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
酒店的事务,细致到每一个部门的分支,负责的事宜,以及办事流程,我都详细写在了你所递交的申请书的背面。如果实在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尽管请教罗氏就是,她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毕竟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继续干下去。
罗氏的身体,随着我跑东又跑西,还夜以继日地照顾我,替我担惊受怕……她的健康,亦是不停告急。因此,林经理,除了麻烦您多看着酒店以外,也麻烦您多替我看着她。
我罗师傅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罗氏失去我后,就是孤身一人了。
今夜的雨真喧嚣,如果今日在电梯里发生的事情有吓到你的话,我再三抱歉。
林经理,说在最后,祝您与陈先生的爱情美满,万事顺利,家庭和睦。
罗师傅上。”
看到这,我继续拿出那张申请表的复印件,噙着眼泪翻过去,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落下的叮嘱。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办公室里放声哭了出来。
也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位近乎被叫了一辈子“罗师傅”的老人,真的离开了。
他不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但他留下的东西,却不曾消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