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罗曼尼林大经理推荐，肯定好吃！小生有幸——”david全程就像我的捧哏，不时侧脸瞧nancy的眼色，恨不得逗得nancy哈哈大笑。
偏偏她今天就像一幢木头，完全没有往日的幽默分子，根本不像我以前所认识的nancy姐。
“那就尝尝看这两个吧……”翻动菜单的瞬间，她无意间瞥见我手指上的戒指，表情瞬间停住，“林季，你，你准备结婚了吗？”
我漫不经意，伸出手指，扭动戒指：“这个啊，其实是男朋友送我的情侣对戒。”
“那，”她又转移目标，在脖子上比划，“你的项链是？”
我低头瞧了瞧，摸着锁骨前的吊坠，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同一系列的产品，他误打误撞买到一块去了。”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话音未落，她眼神躲闪，骤然出窍，低下头去继续翻动菜单，但显然，她的心思并不在那一排排“以实物为准”的图片上。
而这个时候，发现她不寻常举动的我，才开始认真观察面前二人——
nancy没有了一年前的大无畏，她好似在费神地集中精力，却是徒劳，甚至连身材都变得臃肿——曾经袅娜多姿的她，好似离开了。
至于david，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各种不规则色块的碰撞，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又一块被磨平棱角的石头，堆叠在一起，摇摇欲坠。
二人，各怀心事。
“katherine，你们先点菜吧，我去一下厕所。”
扭头，我冲着她的背影叮嘱：“转身直走到尽头，左转……”
可不等我说完，nancy就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连忙低声对david问道：“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惹怒她？”
他眼看nancy走远，餐厅大门被关上，欲言又止好一会，才细细道来：“其实，nancy……上个月离婚了。”
“离婚？”我根本没有办法将收集到的信息组织在一起，“不是去年十月才结婚？这，这么快离婚？”
倏地，我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穴被反转，无数的尘土开始窸窸窣窣地掉落，各种植物，反转生长。
但他倒是平静地把柠檬茶喝得一干二净：“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某天我们加班的时候，无意聊起nancy的约会泡汤？”
“记得。”
“其实，那会她的约会对象，是一个有妇之夫。”
“可是，这跟nancy离婚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的原配，暗中调查自己老公很久了。这不，前些日子，他俩闹离婚的节骨眼上，把nancy也搭了进去。”david把见底的塑料瓶放到一边。
我拧紧眉头，还是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不是，这两桩离婚，怎么可能碰得到一块去？”
“那个女的，”他轻描淡写地将受害人，称呼为“那个女的”，“有报复心理，把自己老公约会过的女人的照片，装订成相册，寄给了她们的另一半。”
“而这些人里面，就有nancy前夫。”
忽然间，david的一番话使我理清所有的前因后果，但却没有令我更加释然，反而是对已得知的真相感到更加沉重。
就在这一刻，他低眉，从牛仔裤里掏出一包万宝路，还有打火机，拿起一根，熟练地放进嘴里，而后，二指夹紧，递给我另一根。
“怎么，你现在都开始抽烟了吗？”见是david递上的，我便没有拒绝。
“不抽不行。”
我继续反问：“终于发现香烟的曼妙？”
“也不是。”他笑笑，那感觉就像是，痞子的老窝，被人端了一样。
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而是半开玩笑地继续说道：“难不成摊上事？”
“林季，”骤然，他叫出我的全名，低头看着桌面，鼓起所有勇气，“你看下，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倏地，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怎么？你，你到底发生什么事？”
“也算不上是我的事，但也算是我的事。”他反手咬住大拇指，慢慢从唇齿间吐出烟雾，完全不敢与我对视，“我老婆她弟弟，做生意赔了不少钱，然后发不出工资，结果走投无路去找黑市的人借钱。你知道，那都是混道上的。再加上，宝宝快要出生，我不能……”
“借多少？”
“五万。”
说完后，我们之间是沉默。但其实，主要是我在沉默，他的举动，间断制造不小的声响。
“林季，此行我真的特别自私。说是带nancy出来散心，但其实，其实我想找你借钱很久了。毕竟那是我小叔子，我不能看着他完蛋……”
“没问题。”我从包里拿出笔跟纸，“你给我打一张欠条就行。”
“林季……”霎时，他的眼角竟然有了泪光——大抵是被烟雾熏的吧。
我把烟叼在嘴里，拿过他手中的打火机，就自顾自点燃，随即，“刷刷”地开始草拟欠条——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十而立，当立则立，何困于人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