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不再是半年前,与我第一次见面的他,曾经我在他身上看到过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这一刻,我抱着的,好似一位失落灵魂的垂暮老人。
罗师傅沙哑的声音里,传出磨人的前奏,眼角的泪光,沾湿我胸前的名牌:“我还不想死,还不想死啊……”
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听见的是求救声。
“罗师傅,别睡,别睡,坚持住!冉冉,冉冉……”
“冉冉——胡冉冉——”
跟冉冉并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我将一直绑着的长发解开,仔仔细细地把发圈勒在手腕处,拉紧,弹回,深深的痛觉告诉我这一切并不是假的,是真的,真实存在的。
不论是罗师傅在电梯里的异常表现,还是电梯开启那一刻他说出的话,通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经理,经理,”冉冉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轻轻摇晃,“你没事吧?你跟罗师傅在电梯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你不但坚持命令保安删除监控记录,而且还不准他们说出去?”
对冉冉的提问,我没有任何心思回答,愣愣看着头顶灯光在地板上映出的白影,深呼吸,尽力把方才在密闭空间的镜子里投影出的所有,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刚刚是谁把患者送来的……”
“是我!”我冲着医生,霍地站起。
“你们知不知道患者他……”
“医生!”
此时,罗氏也匆匆赶来,身穿一件长黑色羽绒服,厚重的羽绒服包裹她消瘦的身体,但看上去,依旧淡薄。
她快速跑到医生面前,抢过他手中的结果:“医生,我是罗小姐,之前我们见过的。能否借一步说话?”
就这样,罗师傅的情况,就成了病房里的一个秘密。
……
当门再度被开启,医生与罗氏的表情显得愈加凝重。
“医生,那接下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罗小姐,依照病人现在的状况,你们几位一定要多加注意。”
“是。”
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见罗氏为了罗师傅向他人鞠躬。
不等医生的背影逐渐消失,我大步向前,迈向她:“罗氏,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师傅他怎么就……”
“医生说没有大碍,他只是‘轻微中风’。”
“中风?天啊,”我身旁的冉冉即刻慌神,“那岂不是很麻烦?罗师傅可是酒店的主心骨……”
“不用担心,”罗氏前后打断我俩的话,扭头对着冉冉笑起来,那个笑,我见过,正是她面谈我时,显露出的笑容,“罗师傅只是‘轻微中风’,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定能够控制住。”
轻微?轻微中风?
不,依照我所见,绝对不会是轻微中风那么简单。况且,我还没见过,哪位中风的老人,能够说出“我不想死”这句话。
罗氏明显感受到我的不对劲——从我的举止到表情,都在抗拒她的答案,冷静地收起笑容,换上另一副面孔,抬起右手轻握我的掌心,她的指尖,恢复往日的冰冷:“林经理,感谢你及时的处理。多亏你,罗师傅的身体才没有大碍。”
“罗氏,罗师傅只是‘轻微中风’吗?在电梯里,他明明有一刻,非常清醒。”我选择紧咬不放。
她整个人稍微颤了颤,有那么一瞬,差点站不稳。
同时,窗外骤时狂风大作,胡乱地拍打在玻璃上,落下一道道雨痕。
将结果藏到身后,罗氏深吸一口气以支撑自己:“林经理,根据医院的诊断结果,的确是这么一回事。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的老朋友,你就不要太担心……”
“但就在刚刚……”
正当我为罗师傅据以力争之时,冉冉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样吗?好,好……我们马上回来。”
她拉住我的手臂,向后用力一扯:“经理,市里的游泳队把今晚庆功宴的地址,临时定在罗曼尼。我们得赶快回去准备!”
“既然是这样,”罗氏的视线移向地面,肩膀下沉,“林经理,你就快快带冉冉回去吧。罗师傅,由我照顾就好。”
“是啊,经理。”冉冉忙着回复手机上的讯息,头也不抬,“现在他们都在催着我们赶紧回罗曼尼。”
“那……我跟冉冉就先回去。”
“好,路上小心。”
一转身,还未走远,冉冉把手机放回兜里,就靠近我的耳边,问道:“经理,你怎么一副不相信罗氏的样子?”
“没有不相信,”面对手扶梯,我停了停,“只是我觉得罗氏在隐瞒什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