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我把遮瑕液与高光盘放进化妆包,“你也不想想罗氏的背景,还有罗师傅的见识。他俩搭配在一起,就算跟前是惊天动地的大海啸,都能劝它赶紧掉头,打哪来,回哪去。”
听我这样说,她也不好再多嘴,努了努嘴巴就低下头去:“是……”
可转身的瞬间,我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平日纵使罗氏不在——不论她是身体抱恙,或是心情不佳,罗师傅都会坚持坐镇罗曼尼。但自从罗氏面谈我后,二人就像间歇消失一般——着实太奇怪。
“叮铃铃——”忽然间,我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紧皱眉头盯着来电显示,那一个标注的名字,明明在今天清晨才找过我。
“喂,大d……”
话音未落,那头就是一阵急促的奔跑与关门声,被嘈杂鼎沸的电波连成串,从话筒的另一头牵出,穿透我的耳膜,化作邓秀敏,准备出现在我的面前。
“姐,你在罗曼尼吗?”
“在,在啊……”我语气讪讪,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我立马去找你!师傅,罗曼尼度假酒店,谢谢!”
“诶诶诶,你今天不是要跟铁柱……”
“别提他了!”大d陡然喊出的一嗓子,堪比挣脱千年铁链禁锢的古神发出的怒吼,具备毁灭世界的能力。
“好,你来吧。”
无须多疑,肯定是铁柱无意中下压了秀敏的失望阀值。
挂掉电话,我站在柜子前,没有焦点地看着底部的那一片黑暗,仿佛从内里要爬出什么不受法阵控制的神兽。
“经理,那是谁呀?怎么看你一副被吓得不清的样子。”
“没有。”我轻轻锁上柜门,“冉冉,你到一楼的开放式咖啡厅,帮我准备好所有新菜单上的鸡尾酒,入我账。”
“所有?”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又重复一遍,“所有?!?是有什么贵宾要来吗?”
“不是,”我朝门外走去,“只是我有一位朋友要来。”
当冉冉把最后一滴鸡尾酒倒进高脚杯,大d的长腿也如期迈进罗曼尼。
“我简直要被气死!”她张开五指,把发圈从头发上取下,顺着某个方向,径直甩出去。
“你知道吗!就在我卷好头发,贴好假睫毛,穿好衣服,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大d将离她手边最近的螺丝起子一饮而尽,无形的酒精化作有形的愤怒,“他妈妈一通电话,车子半路抛锚,铁柱就被人肉身连魂招了去!”
“黄子聪跑得,比那被招安的狗贼还要快——”
“冷静,冷静,”我慢速眨眼,示意她控制怒气,“秀敏,你先冷静……”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骤然放大的鼻孔不禁令我多少有些缺氧。看她的模样,一时半会应该转不过来。
“阿姨她半路抛锚,打电话给铁柱也是情有可原。毕竟……”
“但是今天可是我们交钱的日子!”她一拍桌子,桌上的鸡尾酒瞬间从杯底泛起漩涡,“她怎么就不能打电话给自己老公呢?非得挑在我们付款的这天,劳烦她之前一直都不敢劳烦的宝贝儿子?”
我深呼吸,摸了摸耳垂:“我们现在也不了解情况,说不定当时阿姨能够联系的,就只有铁柱。”
“我就不信了!这车子怎么就坏得这么是时候,还只能联系到铁柱!”
说完,她又干下第三杯鸡尾酒。
“嗯?”她微挑半边眉毛,瞪大眼睛,嘴角上扬,“姐,这鸡尾酒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失乐园。”
将见底的杯子推至一旁,她缓缓下落,枕着双臂,“那我现在可是深陷失乐园。”紧紧黏在桌子上——面前的九杯鸡尾酒,映出九个她。
“我看你啊,也没那么生气。”长舒一口气,我咬紧下唇,弹出,“不然你也没有心思品尝。来,说吧,到底是在气什么。”
被我揭露,大d不情愿地坐直身子,撅起嘴巴,盯着光洁如镜的瓷砖,卸下她伪装的皮囊:“其实……我气的也不是人,只是时机。譬如之前,有好几次,面对我跟他的母亲,铁柱都是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我抬手,张嘴,正在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我都知道,没结婚之前,我们都是属于各自的家庭,并且忠于个人意志与生活。”她举起马丁尼,仰头灌下酒精与橄榄,而后从嘴巴里吐出那颗翡翠,置在手中把玩,“但是,经过这几次,我不禁怀疑,要是我们真的结婚了,铁柱会不会还是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的母亲。”
“我也明白。他从小到大都依赖母亲生活,父亲常年在外劳碌奔波。家,对于他来说,肯定非同一般,与家之于我的意义,也不一样。”最终,她将橄榄丢回空空如也的杯底,“但是,我也是义无反顾地奔向有他的未来。现在我反而在思考,这一切值不值得。”
“因为我们也没有办法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放在欲望横生,贪婪虚无,尘归尘,土归土的人生面前,净是扯淡。”
望着眼前的大d,听着她说的话,我正与“自己”面对面。
因为她所说一切,正是我害怕面对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