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立冬的到来,代表着秋季的切实更替,同时随着似冰的凛冽寒风刮过面庞,刺骨的温度划过每一寸肌肤,也诞生了“秋后算账”一词。
“迈克?你怎么会在这里?!?”晚上八点,我将毛巾递给普通单间的客人。
借着走廊里的昏暗灯光,才依稀辨认出跟前的男人,是我几天前才打过照面的他——碎裂的金丝眼镜,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撇向一旁的镜架,歪歪扭扭;眉骨上的伤口,血渍堆叠,光是看着,都能感知到那是一拳怎样的重锤;那曾经奇高的唇珠,似乎被人削掉了一块,再也吐不出任何迷糊人的话。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镜片后的双目,躲藏在堆叠成枯木枝的镜片后,已经全然没有往日的神采。
“林经理……”他显然没有意料到我的到来,嘴唇不动,唯有舌头在触碰内壁。
片刻后,他把我拉进房间,双手支撑门框,左顾右盼,上下打量,最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摄像头,才匆匆关上房门。
“迈克,你这是做什么?”
尽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的举动告诉我,这件事一定不简单,并且到了他无法摆平的地步。
他没有回答我,反倒是紧张地抓住我的双肩,压得我生疼:“没有人看见你进来吧?”
“没,没有。”说实话,我的确被他的这副架势吓到了。
“好,好,那就好。”话音未落,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仿佛一秒都不能停下——渐渐,面色泛白,嘴唇发紫,眼睛渗红,我甚至可以预见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
“迈克,迈克,”他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喊声,于是我陡然增大音量,“迈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显然,这一举动,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惊得抖起一激灵,触电的感觉顺着毛发徐徐蔓延——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在狭小的房间不断搜寻什么,看似有千万只无形的飞虫盘旋在上空。
最终,最后的一只飞虫降落在我的身上:“我,我叫的明明是客房服务,林经理你怎么会上来?”
“迈克,”我举起双手,摊开掌心,冲着精神不稳定的他,表示我完全没有恶意,“因为房客部的同事临时有些不舒服,就拜托我带过来。我也不过是恰巧是在路上碰见她而已,所以……现在能不能拜托你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踱步的速度骤然加快,“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好!”见他逐渐失控,我也就不敢再逼问,而是顺着他的一举一动变换询问方式,“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脸上的伤,脸上的伤是被人打的……”突然间,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不断重复每个句子里的特定几个字。
“被谁打的?”
“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倏地,他抓起手边的陶瓷瓶就往地上摔去,扯出床单就吃劲地朝碎片狂砸。
同一时间,我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罗师傅的电话。
“迈克,就暂时安置在我办公室吧。等他情绪稳定一点,我再好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办公室门前,罗师傅把手背到身后,波澜不惊地说。
“是。”
“现在看来,他暂且也没什么大碍。林经理,你也别太担心,快去忙你的吧。”
“好,那我就先回大堂。”
弯腰移步的那一刻,与罗师傅擦肩而过,但我总有一种第六感,专属女人的第六感——这段日子以来,罗师傅的所有举动都异常心急——似乎在某些时日不多的日子,催促着我去做某些事情。
这种感受,与罗氏带给我的,如出一辙。
“叮咚——”伴随电梯门的开启,立冬这天的正戏才切实拉开帷幕。
“迈克人呢!我警告你们不要装模作样,不然我连这酒店都一块砸了!”倏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整个罗曼尼。
冉冉一路小跑朝我奔来,花容失色,泪光婆娑,明显被吓得不轻。
“经理,有个声称自己是‘秦老板’的人,一上来就带着几个大汉,管我们要人……说要是我们不给,就把罗曼尼给砸得个渣滓不剩……”说着,她的眼泪就簌簌往下掉。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且当作给自己壮胆,“让我来。”
将外套用力往下扯了扯,我迈开腿,就带着冉冉径直向秦老板走去。
今天的他,身后站着三位彪形大汉,看样子,不是混过教,就是蹲过号,连此时此刻的秦老板,呼哧呼哧的怀中都在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玫瑰金剪刀——活似熊在享用晚餐前,替他准备的一场盛大仪式。
“秦老板,怎么今儿这么大的架势?”站在他的面前,我浑身软绵绵,唯独靠攒紧的拳头在支撑我,“您说您也是的,作为罗曼尼的贵宾,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来。这些小的,要是有哪里怠慢了您,您尽管跟我说。”
“你少给我在那装聋!”他身旁的一位保镖,铜铃巨目,拔刺獠牙,举起小刀,就毫不客气,冲我们这头使劲比划;恍惚间,刀背上,映出我的眼睛,“没听见秦老板说的吗!今天要是见不到迈克这小子,你们也别想好过——”
“诶!”秦老板一声令下,就像在训斥自家的狗,“怎么跟林经理说话的!好说歹说,她也是我宴请过的客人。”
他缓缓将剪刀收进口袋,“林经理,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相信你也已经知道。”摊开手掌,酷似在祷告,“所以,想要我们离开,很简单,把迈克交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