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两个明晃晃的验孕棒,走过老大爷与离异女士,再与动漫宅男面碰面,不禁令我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那种羞耻感,好比中学时代,从讲台上的老师手中接过满分卷子,可班里的所有同学,无一不知道你最后一题是靠作弊得来的正确答案。
结完账,将袋子塞入怀里,我背过身,就往凯蓝名都的正门,撒开腿狂跑,仿佛再慢一秒,我就要被人抓去——沉潭。
“林季!”
此刻,那位令我如此担惊受怕的罪魁祸首,他来了。
“光明,你……”我扭过头去,强颜欢笑。
“怎么,你跑得那么快干嘛?”霍地,他揽过我脖子,就往前大摇大摆走去,“是不是瞒着我金屋藏俊?”
光是对付你一个人,我就已经够够的了,谈何金屋藏俊?
“你,你不是说今天要忙吗?”
“是啊,这不是忙完就来找你。怎么,”他的手臂倏地使力,“就这么不希望我来?还是对着我这张脸,看厌了?”
“不,不是。”我将怀里的验孕棒搂得更紧,“我这不是家里没准备吃的,怕,怕你饿肚子……”
他笑骂几声,朝我额头亲一大口:“胡说,我家大宝贝做什么都好吃。来,走吧,让我看看你家又乱成什么样。”
我家倒是不乱,但我的小心脏,连同帽衫里的验孕棒,可是快要抖出来了。
“叮咚——”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光明收起手臂,欲要牵过我的手心,不料,一个转身,我就从他的身边瞬移到家门前。
“林季,你今天好像都在躲着我。”他失望地说。
“才不是,”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无论如何,都旋不进去,“我,我只是‘人有三急’。”
忽然,他从背后抱着我:“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好不对劲。”
此刻,一个冰冷的袋子,连同它内里的小东西滑过我的肚皮——磨砂又有棱角的触感,是危险的触感。
眼看验孕棒一直往下掉,我连忙抬起左大腿托住:“你,你别乱想。”
“你这么迫不及待啊?腿都抬起来了……”他扯下我的帽子,充斥着欲望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耳边。
终于,千钧一发之时,钥匙扭动,家门大开。
我将钥匙往玄关一丢,就光着脚丫往厕所冲去:“那,那个储物柜里有零食,你要是饿得慌就先吃,我上个厕所——”
“行,不急,我等你……”
继一声有力的“嘭”,我把陈光明狠狠关在门外。
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扯出塑料袋,我认真审视眼前的不同包装,仔细比对:“先测哪一个好呢?好像这个看起来权威一点,但又好像这个看起来,才是大牌子……哎呀!不管了!”
暴力地撕开包装,往马桶上一坐,这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我目视前方,脑袋一片空白:“快点,快点啊……”
结束后,我将验孕棒放回洗漱台上,拿出手机就开始倒计时。从小到大,我从未有一次如此认真地阅读说明书,甚至,连19岁的那年,都没有。
窗口的颜色渐渐发生改变,而屏息的我,在密闭的卫生间内,深觉缺氧;扑通扑通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一深一浅?!?”我看着手里的结果,对照说明,放任喊出,“什么意思?”
“叩,叩。”
倏忽,光明隔着一道门,敲醒了我。
“宝贝,没事吧?什么‘一深一浅’,你还好吧?”
“没,没事。我,我说罗曼尼设计图的颜色,怎么忽深忽浅。”
“行了,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忙工作。赶紧出来,我做点暖胃的给你吃,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我连连答应,但手里已经在拆第二个包装。狂暴的拆解,不到一会,第二根验孕棒,便在我眼前展示她的全貌。
可正当准备第二轮检测的时候,低头的瞬间,我恍惚明白,无需再测。
马桶上沾有的血渍说明,我,林季,推迟了整整半个月的大姨妈——真的来了。
那一刻的我,应当开心,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情绪,我期待的,并不是我所期待的。
但令我失望的,也不是真正令我失望的——无论任一结果的到来,我都不满意。
于是,我收拾好所有的包装与小东西,用袋子装好,丢进垃圾桶。同时,假装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过。
最终结果,27岁的我,没有怀孕,也不用结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