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随着门锁被旋开，我走入罗氏的最高层办公室。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罗氏的办公室，看着室内的摆设——只能说，我穿越了，回到了那个飞速发展，古今并存的80年代——恕我实在学识浅薄，唯独辨认出墙角孤独的红木椅，以及安置在它上面的留声机。
“林经理，你来了。”迈步的瞬间，她正背对我冲泡茶水。
“是。”
“请坐吧，真不好意思，我明知道今天是你的休息日，还把你叫回来。”她轻盈转身，端上一杯热气缭绕的绿茶，双手呈上，“应该没有打扰到你跟陈先生约会吧？”
“没，没有。”倏地，我被她的架势吓到了。
今天的她，一身墨色旗袍，裙摆绣着一朵绽放的牡丹，头发是经过梳理的，但也不似以前那般精心，反而有些潦草，阳光下，依稀看见几根冒出的绒毛。身段依旧纤瘦，细腰婉婉，令我这个二字出头的女性都自愧不如，但她显然比之前更瘦，仿佛只剩下寥寥脂肪——可我记得，有一段日子，在罗师傅的悉心照料下，她分明比现在更加圆润。
“罗氏，您今天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吗？”见她的状态以及礼数，我干脆开门见山，绝不拐弯。
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这么问，于是理平旗袍上的褶皱，缓缓坐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这段日子，林经理在罗曼尼工作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哈？就这么简单？
“适应。罗曼尼的运作模式虽然与莱德很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销售的内壳里，包裹着为人处世的道理。所以，这段日子，经过与顾客、与同事打交道，我非常期待能够继续为罗曼尼服务。”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笑，可笑起来也未免太牵强，“当然，今天也不止提问这么简单，林经理，你也知道顺利度过六个月的试用期后，需要经过三年时间，才能递交升职申请。”
“这一点，我明白。入职时，我已经仔细看过酒店的相关规章。您放心，短时间内……”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抬头，顺势打断我的话。
“啊？那……”
“我是希望林经理尽快准备升职申请。”
我看着她身后窗户上映出的我，无一不透露出惊讶与疑惑：“如果我申请的话，岂不是在申请销售总监一职吗？”
罗氏十指合起，身体倒向一旁：“对，就是销售总监。”
“可那……不是罗师傅现在的职位？”
瞬间，我被她的一连操作弄得我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罗师傅……”说到他，罗氏倏忽无法正视我，“他有点事情，可能明年没有办法继续在罗曼尼的工作。但我也知道，当初是罗师傅把你带进罗曼尼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趁余下……不多的几个月，好好跟他学习。”
“这样，林经理将来才能胜任‘销售总监’的工作。也只有这样，罗师傅才能安心把位置交给你。”尽管她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我能间断听见她凌乱的呼吸，“当然，‘销售经理’这个职位，我会另外安排。”
眼见威严难不从，我微微点头：“是，我会继续虚心跟着罗师傅学习。”
“嗯，要尽快。”她补充道。
正常人听到升职这一消息，理应是高兴才对。但我却高兴不起来，罗师傅甘愿在罗氏身边服务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况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如此紧急迫切，让我准备申请，不禁令我觉得个中一定有猫腻。
“对，除了目前的工作以外，你也要尽快熟悉罗曼尼内部的其他运作。毕竟罗师傅，”说到这，罗氏的声音开始变调，飘忽不定，“是我，我们的主心骨。”
我不知道罗氏的顿句是故意，还是无意。可我知道，要是罗师傅知道了，他一定会高兴得像个孩子。
“好了，林经理你快回去吧。说不定，陈先生正在楼下等你。”
罗氏完全没有给予我时间细细品味这段对话，就开始把我从她的空间驱赶出去。而此刻，我跟前并没有被动过的绿茶，正逐渐冷却，茶面涟漪，深浅不一，从采摘至冲泡，它由始至终，仿佛都没有发挥过自己的价值。
“是，”我慢慢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那我出去了。”
门锁关上的那一刻，我跟罗氏之间，不知怎的，围墙高筑。
拿着手心的申请书，我回到一楼，目之所及，行人匆匆，唯有光明还站在原处等我。
“这么快？是不是想我了？”他跑至我的跟前，浑是期待。
“不是……”
“那是什么？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他俯身，双手搭上我的肩，紧盯着我，“是不是被骂了？”
“也不是……”
“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急死我！”
“我……”抬起手中的申请书，我看向他，“我升职了。”
他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失落，但又疾疾笑开颜：“升职？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但我，”望向远方的遍地落叶，我微抿双唇，“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