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看见的他,已不再是那位在琴行里只顾着打游戏的少年,而是人气乐队的专属鼓手。
“请出示门票!”不等我们被他吸引去,彪悍的保安大叔就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zoey,快把你的邀请函给他……那,那个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这是我们的贵宾,”朝他展示名牌,装作环视,“我来视察工作……”
“嗯……”他低头扫视邀请函,方正的信封在他的大手里瞬间缩水,片刻后才将红信封交还她,“二位进去吧。”
“zoey,”我挽着她,就大步迈向前排,“来,我带你过去。”
“不用,”她立在原地,左臂被我拉直,怔怔看着那位正在说话的少年,侃侃而谈之间,幽默万分,逗得现场的粉丝花枝乱颤,“我在这里站着就好。”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站着不累吗?坐下的话,多少会舒服一点。而且前排的位置是……”
“不,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她手中的红信封被她藏着身后,明明是红色的信封,偏偏在暗处,看起来却是无望无际的黑,“我想在这里,默默看着他就好。”
循着zoey的视线方向,我望着那位集所有镁光灯于一身的少年,全场的注意都在他的身上,这一点,他深知。只是我怀疑,他是否也知道,他曾喜欢的女孩,被许诺的曾经,正站在远处,静静注视梦已成真的他——他是那么地耀眼,被那么多人喜欢。
女孩的喜欢,过去的承诺,在这些人面前,似乎渐渐变得微不足道。
“请问乐队能够有今天的成绩,你们有没有特别想要感谢的人?”
“我要感谢我的朋友,一直以来,是他们默默地支持我。”主唱说道。
“我很感谢我的父母,一路走来,是他们背着巨大的压力,不断给予我物质与经济上的支持。”贝斯手说道。
“我感谢我的队友,没有他们,就没有乐队的今天。”吉他手说道。
“我……”轮到健仔的时候,他哽咽,“我也很感谢我的朋友、父母,包括乐队里的所有人。当然,还有支持我们的粉丝与记者朋友。但是,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我的前女友。”
“当初我选择离开这里的时候,其实我非常犹豫,因为我要去一座未知的城市,完成我的梦想。但是她没有怨言,而是尊重我的决定。尽管我们后来有过怀疑,有过争吵……”
他望向远方,耀眼的灯光使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再后来,我们分手了,但……我还是非常感谢她。没有她,不会有今天的我,也不会有我们乐队。”
话音未落,现场的镁光灯闪烁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这一爆炸性新闻扒光,抹净。
“那能否向我们透露这一位前女友是谁呢?是圈内人吗?”另一位记者紧随其后,咬紧上条回答的尾巴。
“她不是圈内人。为了保护她的私人生活,我不能透露有关她的任何信息。”
至此,现场开始窃窃私语,记者们不断比拼,看谁能把手中的摄像机举得比别家更高——甚至不惜踩上酒店准备的椅子。
而我,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我身旁的zoey上。她没有说话,眼底也没有泛起泪光,整个人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在观看一部年代已久的黑白电影,只能通过录像带上的字迹辨别它的名字,细细目睹回放,并且深知无能为力。
“各位粉丝与记者朋友,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可能是健仔传出的讯息太过于爆炸,节目组立马派出主持人临时救场。
“呼——”
现场的各位明显不买账,但也抵不过工作人员的驱赶。
所有乐队成员在助理与保安的护送下,一个紧接一个退场;当健仔离开时,他站在幕布后,探出半截身子,依依不舍地巡视全场。
最终,他还是遗憾地跟上经纪人的脚步。
“zoey,我们走吧,发布会已经结束。”我轻轻搂过她的肩,弯腰,温柔地说。
她的情绪,比以往都来得慢些:“katherine,这就是成为大人的感觉吗?亲眼看着自己喜欢过的人,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成为大人’……”
“可我明明已经让他走了,但我一点都不释怀,我还是很想做一个不讲理的小孩。现在到处都是他的消息,就算我想屏蔽,各大软件仍在推送他的新闻,细到绯闻,大到颁奖典礼……这种感觉,还是很难受,做一个放手的人真的太难受,学会放手实在太难受,明明从前那么喜欢,偏偏如今只能看着他消失在镁光灯里。”
“zoey啊,”我来到她的面前,“人生中,会有很多像这样无力的时刻。我们……”
她的视线仍旧不移:“但我,还是后悔当时没有成为小孩。一个蛮不讲理的,只会耍赖的小孩,用尽办法,让他留下。”
“原来学会放手,这么难受。”
邀请函被她捏成团,就像一颗心,在我面前,紧缩成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