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大d嘟起嘴巴,悄悄低头白了我一眼。
所幸的是,贩卖机距离手术室的门口并不远,弯腰拿起矿泉水的间隙,明豪的爸爸已经赶来。
他的父亲,欧阳先生,是一位大学老师,身穿黑白配色的衬衣与西裤,搭配黑框眼镜,几乎与他的妻子无异,甚至,连背着的公文包,都是同款。
但唯一不同的是,明豪父亲的气场,是极其温和的,从放下公文包的那一刻开始,就给了明豪一个大大的拥抱,略显粗糙的双手,拍过他结实的背。
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纵使现在受苦的是老吴,但他的眼底,都是心疼与理解。
“现在手术进行到什么程度?”
“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
“亲家呢?”
“姚琪的爸妈正在楼上工作,很快就下来。”
“好,一定没事的,姚琪。”他细细捧着明豪的脸,双眼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被映照出更强烈的光芒,“一定没事的。”
“嗯,爸爸。”
忽然间,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franky的来电,犹豫了一会,又匆匆挂掉。
我收起手机,蹲下,从贩卖机里取出第四瓶水,可正当我起身的那一瞬,右手就被人拉起,怀里的水瓶散落一地。
而我,正不受控地被人拖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干嘛——你是谁——”倏地,我抬头的那一秒,我再度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我望了整整两年,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
拉着我往前走的人,正是franky。
眼看就要被拉进电梯口,我霍地掰开franky狠抓我的五指:“你给我停下!”
他愣着,张了张嘴,却又吐不出一个字。
“你在干嘛!”
我仰头朝他吼着,也看清了眼前的franky——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挂在他的鼻梁上,双唇上,连那勾人的眼睛,也沾染了这灰蒙天里的朦朦胧胧。
“这里是医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我挂掉了那么多通你的电话,你还不明白吗……”
不到我说完,他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雨水滑落入我的t恤,直击我的左心房。不知何时积起的,浓密的胡须,也在此刻,扎入我的肌肤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你一直挂我的电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
“我在凯蓝名都等了好几天,今天才等到你……”
“看着你上的车,跟着你来到了医院……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要是我再不抓住你,就再也不能抓住你了……”
他断断续续的呼吸,紧贴我的脖颈,和着冰冷的雨水,竟有一种冰凉炙热的曼妙。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如往常地,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而他衬衣上的雨水,都已转移到了我的t恤前。
我任由他抱着我,在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群中,并不予以回应。
我望着窗外轰隆隆闪过的惊雷,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心灰意冷地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你离开大理的那一晚,丽桃把我的父亲叫来了,我,我没有办法……”
我带着些许哽咽,抽了抽鼻子:“你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我不想让你知道莱德破产的事情,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是说!”我倏地推开他,眼泪不争气地跑了出来,“你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准备忘记你的时候,偏偏要在我准备接受别人的好意的时候,偏偏要在,要在我感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时候!回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打乱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出现……”我抽搭着眼泪,浑身顿感无力,差点喘不上气。
见我摇摇欲坠,franky一把搂过我,而这一次,他的怀抱,是温柔的,温柔地,好似那黑与白调出的灰,如此恰到好处,如此赏心悦目,如此安稳柔软——单是瞧见,都能想象出这灰的质感。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季,对不起……”
“我好累,我好想你……对不起……”
“林季,对不起……”
医院走廊的灯光打向我与franky,又在窗户上,映出形色各异的人们,呆呆地看向窗外,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距离老吴的手术结束,不到一个小时,但我心门的手术,好似才刚刚开始。
今天,是6月24日,我并不想记住这个日子,可它偏偏又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