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听到这,阿奇举起手:“服务员——”
“不过,”我将手肘撑在桌上,离阿奇又近了一些,“你来这里,究竟是什么事?”
“我跟合伙人一起过来的,”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反扣放在桌面上,“准备在这边开琴行。”
“开琴行啊?可以啊,哥,目标实现了。”
“都还没谈妥呢。”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我们定下的目标吗?”
他拿起水杯,听到这句话,便又放下:“当然记得……你说你要当一个作家,把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的故事,一一列举出来,写成小说。”
“然后你说,你要攒钱,30岁之前开一间只属于自己的琴行,”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呐,酒还没有拿上来,我就先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将水杯举高,“祝你一切顺顺利利,”我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别忘了哦,开业记得请我。”
“请,请,绝对请,”他端起茶杯,“要不……以后把你的孩子,送到我的琴行学架子鼓吧,”拍了拍胸脯,“我亲自教!”
“哈哈,这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放心吧,没人娶你,我娶你!”
“没人娶你,我娶你!”这句话,阿奇在六年前也说过。
当年,阿奇是电子工程系的学生。至今,我还记得,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听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我在做实验。”
“我还实验室做实验。”
“吃完饭,我还要回去做实验。”
“下课之后,我要去做实验。”
“我从实验室出来了。”
“我要回实验室一趟。”
以至于,我一度怀疑,他们的实验室有什么宝藏,但后来,经过我的亲眼见证,实验室里只有一群戴着眼镜的理工男。阿奇,也戴眼镜,但是他算是个异类。
当我们大三都在忙着找实习的时候,阿奇就已经在琴行教架子鼓了,月薪一度达到六七千。六七千,对于当时还在念大三的我们,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但是,拍毕业照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阿奇的电话:“喂?”
“林季,出来喝酒吗?校门口,扎啤城。”
“哥,现在都几点了啊?我明天还要拍毕业照……我怕水肿……”
“我请。”
“好勒,马上到!”
六年前的我,穿着几乎跟今天一模一样,t恤,短裤,拖鞋,手上还拿着宿舍钥匙。爬上宵夜档的三楼,远远地,我便看见了阿奇。
“哥!”我兴奋地挥手。
阿奇看见了我,便站起身。
我快步走过去,几乎撞上端着一大盘蒜香小龙虾的阿姨。
“你慢点,别这么急。”
“你请我吃宵夜,我能不急吗?”我摘下一直戴着的耳机,看着桌上的炒粉与烧烤,“这么快就点好了啊?”
“对啊,有点饿,我就先吃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付钱,”我掰开一次性筷子,刮了刮毛边,“我还哪敢有意见。”
“你这小子……”他拿起酒杯,望着远方,笑了笑。
“不过,哥,”我拿起一串羊肉串,“你这么晚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准备咬下去,“该不会……是要跟我告白吧。”
“不是,”阿奇放下准备喝的酒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我忽然想起什么,将左手挡在我与他之间,“我警告你啊,借钱就免了……临近毕业,我可是穷得响叮当。”
“也不是借钱,就是想问问你,”他捏了捏鼻子,“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停下手上跟嘴里的动作:“哥,你可不像是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的人啊……”
“是吗……”
“你是不是摊上事了啊?”
“快闭上你的开光嘴!”阿奇右手撑在大腿上,左手枕在桌面上,“就是家里最近一直在催我回去发展……”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为什叫你‘阿奇’吗?”
“记得,你说你觉得我奇奇怪怪的。”
“对呀!你想啊,”我撕咬下最后一块羊肉串,“有哪个学电子工程的,跑去打架子鼓的啊……打着打着,居然还找到了工作了。”
阿奇摸了摸脖子:“好像也是……”
“所以,哥,”我拿起一大块鸡腿,“你想干啥,就干啥吧!有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我活着也有点盼头。”
“哈哈,你这话说的,”他从纸巾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最近又换了哪位男朋友?”
“分了,早就分了。”
“又分了?”
“什么叫‘又’,你贵人多忘事而已,”我吐出一块鸡软骨,“我朋友圈都发了‘分手官宣’……再这样下去,我怀疑,我要嫁不出去了……”
“没人娶你,我娶你!”
“你可拉倒吧!”
回到六年后的今天,从quodik走出来,阿奇合伙人的车也停在了门口。
阿奇站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啊,房东那边临时找我,害得我们都没有办法好好聚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快去吧,工作要紧。”
“好。”
看着阿奇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我又朝他挥了挥手,“拜拜,”然后回头看了看车子,便又继续往反方向的地铁站走去。
一路上,我不禁在想:
我当初对大d说,说她的生命中根本不该有这一个选择,这句话到底是对是错?
还有我这些年来,一直劝解阿奇坚持琴行的工作,究竟是他的选择使我有了盼头,还是我没有勇气去冒险?
但是,不管怎样,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正确答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