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辰的双眼虽然瞎了,但他的神念一直扫视着周遭,莫木鱼和白骨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屹立在渤海之滨的无相山,贵为神使,从来就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五州无人可以站得比他高,来俯视他。如今,他已经飞升,更不能容许任何人站得比他高。
三万白骨叠罗汉,将莫木鱼送到比他还高的位置,令罗辰动怒了,他无视莫木鱼,神念锁定了那些白骨,寒声说道,“神土光辉能毁掉云海和不周山,却毁不了你们这些游魂野鬼。我罗辰乃是神袛,本来不屑对你们动手,既然你们偏要自寻死路,那我便送你们一程。能让游魂野鬼神魂俱灭的法子,可不止不周山才有……”
罗辰抬起了一只手,掌心有一团蓝色的火焰在跳动,“我无相山也有。”
说罢,罗辰冷漠的随手一挥,他手心的蓝焰便飞向了莫木鱼脚下的三万白骨,瞬间,便将三万具白骨全数点燃。
一时白骨们鬼哭狼嚎,哀鸿四野,听得莫木鱼心惊不已。
白骨们跌成的罗汉也摇摇欲坠,他险些站不稳,一头栽下去。
“我本无意毁你们神魂,是你们自找苦吃,既然要通过叠罗汉来激怒我,那就要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罗辰冷笑道,“莫木鱼,半柱香的时间就要过去了,你有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
莫木鱼没有在意罗辰的话,天穹裂口落下的光辉,倾泻过遥远的距离,就将落入五州,抵达云海的声势,莫木鱼也听到了。
千军万马,万钧雷霆,气吞山河,都不足矣形容这种,自九天之外,直泻亿万里,才降世的神土光辉。
莫木鱼的心砰砰直跳,惴惴不安,尝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尽管光辉还未真正降世,莫木鱼却已经被光辉的神圣,感染得跪在了女白骨的双肩上。
好在,罗辰挥出的蓝焰只对这些死鬼有效,女白骨就是浑身被蓝焰彻底包裹,莫木鱼跪在她肩上,蓝焰也不曾烧到莫木鱼。
女白骨嚎啕干哭不休,哭声惨绝人寰,可见被蓝焰煅烧的痛苦。
莫木鱼听得心中不畅,却无能为力。
幽光白骨忍着痛苦竭力道,“贵公子,你快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让不周山渡过此劫。”
一筹莫展的莫木鱼苦笑道,“江无息曾经是不是跟你们交待过什么?”
麻绳白骨没有语气道,“江无息贵为不周人,岂会跟我们交待事情。你会不会跟你家门前树下的蚂蚁交待事情?”
莫木鱼觉得麻绳白骨的话有道理,他想了想道,“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有办法?”
幽光白骨惨兮兮道,“因为你是江无息的儿子,是下一代的不周人,只要有你在,不周山便不会毁。”
莫木鱼无奈道,“你们应该听到了,他叫我莫木鱼。”
“你就是莫木鱼,也掩盖不了你是江无息之子的事实。”麻绳白骨怪叫一声道,“别东扯西扯,快想办法,一旦神土光辉落入云海,不周山就将灰飞烟灭,片瓦不剩。”
莫木鱼没有时间去深究麻绳白骨这句话,三万白骨都指望着他,他确实该想个办法才行。他将手中的木剑别在了腰畔,将挂在腰畔的银壶拿在了手里。
如果说江无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状况,有所安排,必然在这个银壶身上。
因为这个银壶,是江无息留给莫木鱼唯一的东西。
莫木鱼开始回想关于这个银壶的事情。来不周山的途中,他想要喝水时,一具白骨便将装满美酒的银壶给了他。
他在云海码头想要横渡云海,吹向了银壶,然后才有乘三万骨之船横渡云海的事。
在轮回台上,他割肉喂虎,为了省事,而往生兽恰好看得上这个银壶,他便用这个银壶来装泉引。
雌龙二伯一直都被囚禁在银壶内,他自割了三万刀,换来的泉引没了,想必都是被雌龙二伯消耗了。所以,被囚困的雌龙二伯才会突破禁锢,冲出银壶,最后才能被罗辰借来的天人之力斩首。
“江无息之所以将银壶留给我,是因为壶中的雌龙二伯,他想用雌龙二伯来培育一条幼龙。”回想了一遍他拿到银壶后的所有事情,莫木鱼猜测到了江无息将银壶留个他的意图,“罗辰借天人之力,帮江无息屠了龙,这是江无息预料中的事。罗辰让天穹裂口,神土光辉降世,必然也在江无息的预料中。”
“难道,江无息是想……”莫木鱼突然猜到了一种可能,转念却又想道,“江无息必然预料到了我会猜到他的意图,他也预料到了我会按照他的意图去做。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意图去做呢?是否意味着,江无息并不能操控我的命运?”
“按照江无息的意图去做,便能保住这片云海和不周山。”
“不按照江无息的意图去做,这片云海和不周山便将毁于一旦。”
莫木鱼迟疑了,他想起了罗辰不久之前才对他说过的两句话,“你不过是五州之人等着收割的肉猪,五州之上,任何人都可以当一个心系天下安危的烂好人,唯独你不能当。”
“江湖就是江湖,成王败寇,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你同情怜悯五州之上的亿万生灵,那亿万生灵可有一个同情怜悯过你?”
莫木鱼心中苦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可以摆脱一个大人物对我命运的操控,可以选择不按照他的意图去做,让他满盘皆输,输得彻底。不过,我不能这么做啊。我不是烂好人,我也做不到无情无义。江无息,这一次,我甘愿任你摆布,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莫木鱼跪在女白骨的双肩上,无奈之下,揭开壶塞,双手捧住银壶,将壶口朝天。
随后,他将银壶举在了头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