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将军,我离开这段时日若有战事你当斟酌而定,不必惧战,但也不可冒进,这其中分寸想来杜将军可以把握的。”
杜衡只能无奈答应,黎岸知道他是杜尚亲自教导的,又是自己举荐来的西境,对他的领兵之才也是十分放心,当下也不犹豫,领了两百兵马就往嘉泽关而去。
出了军营刚十里地,阿羽一身便装地出现在了黎岸面前,黎岸接过他递来的暗卫情报,看完后嘴角勾了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公孙贤倒真能把太子从郑国护出来不被郑人牵制,这也是他对先帝尽的情分了。”
“嘉泽关并无不妥之处,王爷可放心前去。”
“辛苦。”黎岸朝阿羽点了点头,阿羽又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离去。
窦诚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欲言又止,黎岸已淡淡开了口,“世间有明暗之分,有人在明就有人在暗,在明处的人若要看得更远就一定要走到暗处去,而在暗处的人若要达成目的又必然要到明处来。故而很多人都有千般面孔,难辨真伪。”
黎岸这话说得有些莫名,窦诚若有所思,总感觉她意有所指却又不太明白,黎岸也没有再说下去,下令继续前行。
经过半日疾驰,一行人在日暮十分到了嘉泽关。嘉泽关是西境边城关口,规模虽不大却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靖朝西境的一个重要门户。黎岸行至关口时就停了下来,只点了十人易装跟着她进了嘉泽关,其他人则守在了城外。
进了嘉泽关已是入夜,城内宵禁严明,黎岸也不着急,下榻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午时才出了门,只领了窦诚一路往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此酒楼名字十分有趣,简单直白名为“得胜楼”。
进了酒楼,黎岸径直朝伙计问道:“请问可有一僧人在此?”
“有的有的,您是黎公子么?”
“是。”
那伙计听罢引着几人往楼上雅间走,黎岸身后的窦诚在听到僧人二字时不由皱了皱眉头,不敢相信曾经的一国太子竟然真的出家了么?
可现实不由得他不信,随着伙计推开雅间的门,身披袈裟,手持佛珠的僧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黎岸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身子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待那伙计关门走了,她立刻撩起衣襟跪在了地上,窦诚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黎岸,参见太子殿下。”
“如今新君继位,尚未立国本,哪里还有太子殿下?”僧人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逸泊快快起来吧。”
黎岸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站了起来,窦诚也跟着起身,偷偷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僧人。浓眉星目,五官周正,胡须垂在了胸口,神色古朴安详,眼中情绪也是古井无波,确如一个潜心修佛的僧人,哪里还看得出是往日那个气势凛然,指点江山的太子殿下?
黎岸与周怀煜接下来的对话对他而言也是有些晦涩难懂,他只大概听出了黎岸先是委婉地询问了周怀煜的近况,两人如同老友一般简单地说着近年来的见闻。
“殿下为何会出家?”终于还是黎岸忍不住率先开始步入正题。
“功利之心其实很难放下,身处红尘中就无法抛却红尘事。当年身处高位之时,我也曾有过诸多私心,疑心忧虑身边人的忠诚,甚至对自己的亲兄弟也是猜忌重重。一朝失势,心中难免有落差,若非佛经静心只怕早就浸在心魔之中,而待到彻底放下执念,竟是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敢问殿下,之前公孙贤说要拥戴殿下归位,可是实话?”
周怀煜微笑着摇了摇头,“恒烨顺利登基,就是公孙贤其实一直也是劝我放下,便是后来归入佛门也有他的支持。只是近来江山不稳,公孙心中不甘,他问过我的意愿,可是不论其他,就私人意愿我也不愿再回庙堂。但总归要在离去之时确定这江山是后继有人的,好在恒烨振作起来,也是不负苦心。”
黎岸沉默了片刻,她听得出周怀煜此话中的诚恳,只是她还是不由想到之前的周怀煜。她深知当年的太子是何心性,以当年周怀煜的多疑,就是一早被崇兴举荐的自己也是不为其所真正信任的,难道岁月当真如此神奇,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么?
“殿下此次冒险来见臣,到底是为何?”
“心有牵挂总是不能真正悟出佛道,我与公孙有约,就此避世隐居,之后无论再有何事都再不过问。在此之前,有一事还要嘱咐逸泊。”
“殿下请说。”
周怀煜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来,摊开来看正是那半块玉符,“这是青玉符,是先帝当日亲手交给我的,虽然如今已无实用,但这毕竟是我朝祖传之物,望逸泊能把它带回去,也是了了先帝的一桩心事。”
黎岸双手接过玉符应道,听周怀煜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我希望逸泊你,可以尽你所能平息这场战事。”
黎岸抬起头,面露疑惑。但是周怀煜却没有多做解释,“我知道其实逸泊你心里是明白的。”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合上,曾经叱咤风云光芒万丈的靖朝太子轻声念着佛语。
“凡迷者,迷于悟;悟者,悟于迷。”
前尘往事,如同过眼云烟,就此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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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泽关
见楔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