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自简容熙出门之后杨静好便觉得有些忍不住的心神不定,守在小冰儿的床前,但全部心思却都扑在了出去拿药的简容熙身上。
心中的愧疚不安慌乱慢慢褪去,经此意外,她终于避无可避地面对了自己藏在心中的心病,这块心病的由来已久,她知道此处为病,却不知如何去医。她知道这该与简容熙说的,可每每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纠结往复之下,她甚至都快忘了起初的自己到底在担心害怕什么了。
本以为简容熙会为了此事大发雷霆,可没想到除了最开始一点风暴预兆的冷漠,她从简容熙眼里看到的,却是暗藏的了然与谅解,正是这点了然却一下探进了她内心最深处,也让她有了勇气去思考自己到底所忧虑的是什么。
那她忧虑的是什么呢?诚然,她当然明白以简容熙性格,若是她不喜欢的事是谁也强求不来的,而当年简家婚约解除之后她所立的再不嫁人的誓言也不是因为自己,之后两人之间的事也是因为缘分所致,水到渠成。一切都不是她逼的简容熙,甚至可以说最后关系的促成还是因为简容熙的大胆。但是在两人真的在一起之后,她却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知道她们真实关系的人不多,除了身边亲近之人,不相熟的人中只有一次被简容熙在简府的贴身丫鬟撞破。可偏偏是那一次,她分明从那丫鬟的眼中看出了厌恶。
两个女子之间产生爱情,真的可以长久么?
明知不该想这个蠢问题,可是有意无意的,还是会忍不住去想。直到那次简容熙闹出那件事,也是那时她才顿悟且说服了自己——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这个人。
想通了上面的问题,杨静好又有新的心结,她自幼受训于父亲,听多了家国大义,骨子里是一个最讲责任的人。既然承担起了另一个女子的人生,她就不允许自己做的比任何一个男子差。即使知道简容熙不需要她这般来证明自己的值得,可她仍有自己的固执,固执地想要证明给世俗看,证明她的容煕并没有选错,证明她一个女子也可以让妻子不输天下其他人!而这点心思,必定也没有瞒过简容熙吧。
思绪越飘越远,但心底的暖意却是越来越深,想到简容熙对自己的包容理解,心中郁郁便渐渐散去,恍然回过神时才发现屋内的蜡烛都已经暗了下去。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检查了下床上小冰儿的情况,再看看外面的天色,杨静好心中突然生出一点不安来。
“已经快要戌时了,怎么还不回来?”杨静好起身推开门,僻静的小院里只有聒噪的蝉鸣声,挑在院口的昏暗灯笼根本化不开如墨的夜色,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紧闭的木门。杨静好盯了一会儿那道门,只盼着下一秒就有人推开门,眉飞色舞地朝着她走来。
隐隐地有嘈杂声从隔壁院子传来,隔壁是黎岸和夜曦和的住处,黎岸不在,是夜曦和回来了吧,只是她何时有这么大的动静了?
杨静好尚在疑惑之中,就听见“啪嗒”一声响,小院的木门被人重重撞开,一个黎府的下人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杨,杨姑娘,你看见公爷夫人了么!”
“夫人有事出门了,但我也不知该到何处寻她。”杨静好有些莫名,“有什么急事么?”
“简姑娘中了毒,说只有夫人可以医治!”
“什么?你说谁中了毒?”杨静好只觉得脑中一声嗡鸣,她突然看清了夜色中这人的脸,这人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汗水,嘴巴急促地张合着。
“送简姑娘回来的也不知是何人,冲进府就要找夫人,他们说简姑娘所中的毒只有夫人能解,可夫人身边没有侍女,谁又知道她此时在何处!”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杨静好却猛地回过神来,半个字没说,夺门而出。
隔壁院子里已经有了许多人,闻讯而来的黎府公子黎巍正在和几个下人说着什么,见到杨静好也只是顿了顿。杨静好对这些人都恍若不觉,拨开众人,一眼便看见了被人扶着已陷入昏迷的简容熙。
“容煕!”杨静好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将简容熙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伤在肩头,血流的虽然不多可简容熙此时已面如金纸,手脚更是冰凉一片。杨静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感受到了简容熙微弱但急促地呼吸,心中几乎窒息的不安才稍稍缓和。
“容煕怎么样了!”简旭的声音由远而近,那边的黎巍看到他也走了过来。
“驸马请放心,我已让人去找了大夫,也派了人去找夫人,简姑娘既然在我府上,必然就不会有事的!”
简旭勉强朝他点了点头,本想和杨静好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了想才道:“静好,岸儿和曦和既然不在,我们先把容煕扶去你那里躺着再从长计议吧。”
杨静好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摇头拒绝了想要来帮忙的简旭,弯腰将简容熙抱了起来,步伐轻快而平稳地朝自己院子去了。众人面面相觑一瞬,也乱糟糟地跟了过去。
将简容熙安置在小冰儿住的小屋床上,杨静好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道,“送她来的人在哪里?”
“已经走了,他们听说我们寻不到夫人就急急走了。”
“杨姑娘你不要急,夫人肯定不会走远,我也派人去了城外踏云骑,公爷一定知道夫人的去处!”黎巍在一边劝慰。
说话间黎府的大夫已经来了,众人让开位置,大夫手搭在杨静好脉上,又掀开领口看了看伤口,如此反复再三,摇头苦笑。
“恕在下无能,实在不知此毒为何。”
“既如此,她的情况可能拖延?”
“看这姑娘中毒症状已是凶险,还是速速找到能解毒之人才是,不然只怕……无力回天了。”
杨静好心一瞬落入谷底,转身便走。
一切根源必在济生堂,杨静好摸准了命脉,可从济生堂里找到的夜鸿飞却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夜鸿飞面色凝重,对寻找夜曦和却也表示地不是很着急,语气中似是还有些丧气,杨静好敏锐觉出端倪,立刻逼问,夜鸿飞无奈,只得说了实话。
“没有用的,那姑娘所中的毒我姐姐也解不了的,你若真的想为了她好,不若多去陪一会儿她吧。”
夜鸿飞的话杨静好自然不相信,可是夜曦和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寻不到她也没有办法,再听夜鸿飞语气悲戚,更是心乱如麻,无头苍蝇般乱撞了半宿。夜鸿飞的话在脑中挥之不去,杨静好再也忍耐不住,一身疲惫地回了黎府。
简容熙仍没有醒,黎岸还未赶回,夜曦和也未到,昨日拥挤在小院里的人都散去了,留下一院安静。杨静好木木坐在床头,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此时,她仍然觉得如同做梦一般。明明昨日二人还在斗嘴生气,怎的今日,就会是生离死别了呢?她们还有话未说,还有女儿等着她们照顾,她们还有太多的约定没有做到!说书人的故事里往往开头艰难的最终都有善果,她们的故事也是曲折开端,她又怎舍得不告而别!
杨静好只觉得心口处阵阵钝痛,如同被人拿在砧板上磨折,每分每刻都是煎熬。她不怪夜曦和的不知所踪,只恨自己的无能,明明已发誓担起余生的责任,明明已说好此生不离不弃,可为何她却什么也做不得!
晨曦破晓,夜曦和才一身风尘地赶来,与她一同匆匆赶到的还有黎岸。杨静好并不知道这两人偶然相遇还是之前便在一起,但两人面上同样都是严肃焦急之色。黎岸担心简容熙也担心她,见她脸色苍白,便劝慰了两句,夜曦和则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到简容熙身边,伸手把脉。
黎岸紧抿着唇站在夜曦和身后,见夜曦和把完脉就没了动作,忍不住问道:“曦和,表姐中的毒厉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