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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春风可待

渔阳城的四道城门在辰时一齐打开,被隔绝了近两个月的风瞬间涌向城内的各个角落。冯筠没有跟随赵素衣一起登上城楼,他来到了县衙的大门外,那里有一块新竖立的石碑。

石碑很长,密密麻麻刻着很多医者的名字。它的末尾处则是赵素衣的题字,特意与人名隔开了一段距离。他写的不是什么歌功颂德的词,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春风可待”

有小部分人觉得这几个字写在这里不合适,这般轻松的语境,更应该出现在山水游记之中,而不是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石碑上。

杜县令也委婉提过意见,但赵素衣依旧这样写了。

他向来是这样我行我素。

冯筠走上前去,他停在赵素衣的字迹前,抬起手,像临摹般沿着笔画轻轻抚摸着。他觉得他的笔锋如骤雨初晴时的光,刀一样破开重重阴霾。

沉痛的过去不该忘怀,留给人与时间去铭记,而希望永远向前。

春风终有一天会再来,万物可待。

赵素衣和冯筠在城门开后的第三天,跟随朝廷派遣来的医官和其它人员一起离开。薛姥姥染病去世,受她嘱托,赵素衣要带云间玉一起返回长安。

虽然长安城是云间玉的故乡,但她被人贩子拐卖时年纪太小,对长安的记忆太少。一下子离开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她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云间玉回到南园收拾好东西,到马厩里牵了马。她十岁的时候在街上看见有郎君骑马经过,就告诉薛姥姥也想要学骑马。薛姥姥起初没有同意,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又不出远门,没有必要学这个。

云间玉犟劲儿上来,就是要学。薛姥姥拗不过才同意,最后她跌了半个多月的跟斗才学会。

渔阳城小,云间玉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卢郎中的医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处,她要出远门了,不再回来的那种。

云间玉牵着马走到南园大门外那棵老槐树下,取出一方手帕。她弯腰从老槐突出来的根系旁抓了把泥土,用手帕兜着包好,揣入衣襟里。

这样,就算是把故土装进心里了。

她不等人来接,自己骑上马离开了南园。因为时常练习,她的骑术不曾生疏,一路小心避让行人,很快就到了县衙门外。

云间玉正巧遇上赵素衣和冯筠,她本来想过去,但一看他们身后跟随了不少官差,决定在旁边等一会。

冯筠已经知道了薛姥姥的事情,知道云间玉要跟他们一道儿去长安。他眼尖,转头发现了她,挥手打招呼:“月娘,怎么不过来?”

云间玉也向他挥手,她得到允许后走过去,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木炭制成的笔,写出两个字给赵素衣瞧:“哥哥。”

薛姥姥临终前告诉云间玉,那位殿下比她大一岁,要唤哥哥。

她记住了。随后又翻过一页,又写:“冯哥哥好。”

冯筠乐道:“你也好。”

赵素衣看着云间玉,这册话本故事中天定的主角。他作为天定的奸角,说丝毫没有嫉妒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甚至还大大方方叫他哥哥。再想到之前托付她照顾穗儿的事情,赵素衣顿觉自己有种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他叹了口气,也露出笑容:“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赵素衣,朴素的素,衣裳的衣。”

冯筠想不到赵素衣会自我介绍,颇感新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素衣面上仍保持笑容,他借着衣袖遮挡,伸手猛掐冯筠大腿,和善道:“我们走吧,中郎将。”

“中郎将”被掐得险些痛呼,他当着众人的面不敢出声,憋得脸都涨红了。他表情难受,五官都往中间挤,皱成包子模样,嘴咧着说:“走,殿下。”

“赵哥哥!”

这时,穗儿和阿桂跑了过来。他们也打算今日离开渔阳城,赵素衣以为这兄妹两个是来辞行,主动走向他们:“慢些,别摔着了。”

“赵哥哥,”穗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给他,“刚才有个小乞丐,他受人所托,让我带这个给你。”

信封上没有署名,可赵素衣就是知道,它是郑乌有给自己的第二封信。

他展开信纸,果不其然,是一行熟悉的字体:“渔阳是我送给殿下的礼物,还有一份在长安,殿下也会喜欢的。”

冯筠凑过头来:“写的什么?”

“废纸而已。”赵素衣将郑乌有的信纸揉成团,他对冯筠招招手,“偷着告诉你个小秘密,你可不能说出去。”

冯筠附耳过去,疑惑道:“什么秘密?”

赵素衣满腹的坏水,他想着冯筠从话本外的世界来,一定也知道小月亮这个名字。他就是想看他的反应,故意说:“云间玉她的乳名叫做小月亮。”

小月亮。

冯筠没有看过原著,对封面上那句“小月亮,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可谓是记忆犹新。他原本以为小月亮会是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勇猛女子,没想到竟是位身有残疾、脾气温柔的姑娘。

他心说“我吃大甜瓜”搞创作真是剑走偏锋,这小说不是爽文,竟是篇励志文。

不过现在的冯老师已经没了刚穿越那会儿抱男女主大腿的心思,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事好比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

他在梦中已经拥有了一轮月亮,好不容易才抱住的,认定了,就不换了。

冯筠不明白赵素衣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件事,心里怀疑自己穿书者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他仔细想想自己的行为,只觉得言行举止方面都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出现破绽的地方。

冯老师猜测,阿宝这是过于敏感,他出生时有个母亲梦月入怀的异象,忽然遇见小月亮,难免感到新奇。阿宝又和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克制不住分享八卦的心罢了。

冯筠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他拿出好兄弟的架势,拍拍赵素衣的肩膀,向他笑:“不管怎么说,阿宝都是独一无二的。”

赵素衣愣了,他本来想看冯筠强忍惊讶的傻瓜模样,没成想这个呆子竟会说这样的话。他心里欢喜,羞恼地别过脸去,扒开冯筠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小声嘟哝着:“不知为什么,这话让你说的好土。”

“土就土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臣一片拳拳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巧舌如簧。”

冯筠望望天色,又正经起来,朗声道,“殿下,该启程了。”

他们出发时,有民众自发来送。渔阳接连经历了两次大灾,他们已经拿不出临别时的赠礼。依照以往的习俗,做了几把万民伞。

伞下坠着各色各样的布条,红红绿绿,长短也都不一样。它们唯一相同的的地方,是上面都写有当地居民的名字,以及祝福的话语。

这是他们送给灾害时,来到渔阳城所有人的礼物。

“赵哥哥!”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童声,赵素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瞧见一个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他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一枝桂花。

他很喜欢这份礼物,抬起头向寻找穗儿的踪迹。但她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到拥挤的人群中,再难看到了。

赵素衣将桂花别到衣襟上,骑马缓慢前行。当走过城门口,他回头,眺望渔阳这座城。

不远处,日照平川,栖鸟还巢。

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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