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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孑然一身,你们十万天兵围剿,给脸了,多谢多谢。”
彼时的叶危,一袭红袍猎猎,一身银甲辉辉,手握方天画戟,脚踏紫霓霞云,立于南天河上,笑对四面八方。
“放肆!你身为仙界天王,却修炼鬼道,造反作乱,本是天理难容!仙帝念及同门情谊,才留你狗命!你不跪谢天恩,胆敢口出狂言?”
叶危听得大笑,好个同门情谊。
他那好师弟赵承,背后捅刀,挖心取丹,然后将他推入无间炼狱。之后用着他的修为,打遍同辈无敌手,当选仙帝,至高无上。
那时叶危跌在无间狱里的白骨沙漠里,奄奄一息,他拿出从小佩戴的少主玉符,想召出叶家传送门。
然而叶府早已变天,庶子叶越联合赵承密谋久矣,一等赵承害死叶危,就立刻上位少主,废掉了叶危的旧符,换上新玉符,重掌兵权,扶持赵承做仙帝。
风刀霜剑严相逼,叶危本是后路尽断,死无全尸。可惜天无绝人之路,无间狱中怨气横行,叶危正好转修鬼道,绝境逢生。
因地制宜,得天独厚,叶危的修为日进千里,没几年就收编百鬼成军,打出无间狱。
鬼道被仙道打压久矣,众人听说仙界天王叶危举旗造反了!一呼百应,纷纷入伍,一时间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从六重天一直打到二重天,打到了仙京城门口。
只差渡过这南天河,轰开那南天门,踏平灵霄宝殿!
然而,叶危望着眼前,江水赤红,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南天河最后一战,战败。
他最信任的部下秦休离间反水,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终是功亏一篑。
叶危想起无间狱里救下小秦休,那时这孩子还是个很弱的鬼,磕头抹泪,口口声声说誓死效忠天王殿下,随他修鬼道,一路提携一路成长,长到最后,兵变叛逃,归附仙帝赵承。
赵承审时度势,厚待鬼道叛兵,封秦休为威震大将军,享尽荣华富贵。秦休人生最得意,喜滋滋地带兵来剿杀曾经最敬仰的叶天王,此时立在云端,高高在上,朝叶危喊话:
“你个乱臣贼子,罪该万死!陛下千古仁君,念你曾经位职天王,才以劝降为先,事到如今,还不速速投降!”
灵识通心,刹那间,叶危的脑海中就响起了“仁君”赵承的声音:
“师兄,投降吧,我已位至仙帝,大局已定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将师兄养在芳庭苑,再保你叶家世代荣光。”
芳庭苑,是历代仙帝豢'养奇珍异兽的地方。
叶危立在那,就像一道盛大的天光,别人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赵承偏要去剥掉那满身的光,仙骨奇佳,就打断仙骨,能修鬼道,就毁其鬼丹,他不要师兄死,要师兄活着,关在樊笼里,活的不如狗,叫这满天神佛都看看,到底是谁不如谁。
“师兄,你怎不说话?你复仇失败了,还不肯投降吗?”
“复仇?”叶危道,“你以为我带着鬼兵一路打来,只是为了找你复仇吗?”
“难道不是吗?”
叶危一笑置之:“想多了,你还不配。”
他有一个更遥远的梦。
世人都斥鬼道为歪门邪道,该杀该死,万般皆下品,唯有仙道高。
叶危不服。
他抬头,望着云雾缭绕后巍峨的仙殿宫宇,都打到这了,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叶危,最后通牒,你到底降还是不降!”木德星君慨然出列,“你原也是仙门叶家少主,怎竟堕落至此,铸成大错!”
错、错、错,每个人都在说他错了。
大风起,红袍扬,方天画戟银光锐苍穹,叶危朗声笑答:
“鸟行鸟道,展翅高飞,鱼行鱼道,戏水游海,天地本无定法,万物因材施教。仙祖创鸟道,你们却要万物只能修鸟道,本身是鸟的,自然飞升,本身不是鸟的,痛苦不堪。鬼道不过是鱼修鱼道,如鱼得水,何错之有?”
“一派胡言!”木德星君气得白须倒飘,“自鸿蒙以来,仙祖开仙道,修炼修的就是灵气,至清至正,福至心灵。如你这般正邪不分,妄走捷径,竟以怨气修炼、以鬼道修炼,实属欺师灭祖,仙界毒瘤!”
叶危竖起食指,凝出一团无色无味的气:“既如此,还请木德星君为我辨一辨,这团气是正、是邪、是仙、是鬼?”
“荒唐!分辨灵气怨气岂是靠眼……”
“哦,那要靠什么,嘴吗?正、邪、仙、鬼,不过是人之加词,道本是道,坦坦然一条大道,气本是气,施施然一团气尔,是非对错只在人心。鬼道之所以坏,我看不是坏在歪门邪道,而是坏在要让修鸟道的诸位把屁股底下那点权力让出来!”
叶危手中的怨气越转越大,渐而厉风四起,飞沙走石,南天河陷入一片昏黑。
那边是鬼道天魔,不容小觑,这边是十万天兵,浩浩荡荡。若真要往死里打,恐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焚风将军赶紧劝道:
“叶危,我曾与叶家共事,知你素来叛经离道,巧舌如簧,可你回头看看,你身后还有人吗?”
叶危身后,空无一人,死尸满江红。
世间少有对错,不过是成王败寇。
“四面楚歌、走投无路,叶危!你还在抗争什么?降了吧!”
广漠的江面尸横遍野,南天河潮起潮落,一涌一涌,如饕餮吞吃着生灵。
叶危没有回头,只是道:“空无一人又如何?”
黄风滚滚,黑水滔滔。
他举起方天画戟,朝十万天兵,笑着勾了勾手:
“来,一挑十万。”
……
灵霄宝殿,一位仙官仓皇来报:“禀……禀告仙帝!大事不好,反贼叶危宁死不降,打起来了!”
“打便打吧。”赵承懒懒地坐在玉座上,“十万天兵,还搞不定一个叶危吗?”
仙官一哆嗦:“仙……仙帝,已经战死三万将士了!”
秋风瑟,南天河畔,丛丛荻花白,忽而雪光顿起,溅了一身红。
鬼道成魔,魔心无边,赤色丹霞铺云端,叶危银盔浴血,傲立于空。他已震碎心脉,放出平生功法,以一人之力,誓与千军万马同归于尽。
灵识传音:“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仙帝赵承一道命令,叶危看见二弟叶越手执少主玉符,衣带飘飘地立在霞光之上,身后出现了一排叶家人。
叶危停手了。
他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他的长辈,从小关爱照顾他,有些是他的亲信,多年来忠心耿耿,不肯为叶越所用。
庶子叶越终于当上少主,扬眉吐气,他懒懒地将这些人一推,将他们推到阵前,又微笑着千里传音,声音听起来温柔脉脉:
“哥——无论你如何,我也还是叫你一声哥。你一意孤行,叫叶家如何在仙门中立足?就算你愿意战死,也好歹为父兄们想想吧,你死了个干净,他们可怎么办呢?哥,你这样,不是让我难做人吗?”
叶危也笑得温柔:“小畜生,你也配做人?我记得老仙帝立过规矩,凡举大大计起义者,不可诛连无辜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