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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医生……”

“不疼。已经不疼了,”申漾喟叹,见袁华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只好忍着疼安慰他,道:“我没那么脆弱。”

“你真好……”

“殷宁说的对,你可别和学生打架,同班的都小你好几岁呢。”申漾道:“能让着就让着吧。”

“……好。”

“好啦好啦,我不气,不气了!”申漾见他还是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连连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也不生气了。

可袁华还是很自责,甚至是难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劲儿这么大,而自己根本没有控制的意识,从昨天碰到申漾开始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可他已经惹了一堆麻烦了!

自从下山后,麻烦一直跟着他,形影不离,他不是在惹麻烦,就是将要惹麻烦,又或者刚刚惹过一个麻烦,他自己都讨厌自己害怕自己了!

“……”申漾轻易看出他的低落,终究不忍心,抬手示意袁华靠近,道:“你来。”

袁华忐忑不定,他挺害怕“你来”的。这句话本身就是命令,让他低人一等。更重要的是,在他过去的岁月中,每当犯错后,总有人对他说“你来”,当他过去后,对方就会给他一巴掌,一铲子,有的时候是一拳,甚至更多。

可申漾在坚持,他只得慢慢挪过去。又见申漾也对他勾手指,他缩着脖子往前倾,把脸送到他面前,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打脸吗?会打几下呢?

“我没事。”申漾说。

他没有打他,也没有罚他。

他只是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顺着他的发又摸他的后脑勺,他冲他笑,他的笑带着朝阳才有的明媚和安全感,像他沉稳的声音一样,有一种魔力,那是让人安心的法术。

他柔声道:“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生气。”

“……”袁华心里一暖,忽然有一种由心而发的幸福感,他的鼻子发酸,眼泪几乎淌下来。

不少人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像逗宠物一样摸他的头,捏他的脖子,很多人都在打过他以后爱怜的摸他的头给他讲道理,却没有人像医生现在这样。他说不清楚现在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可他知道医生没有把他当孩子哄,也没有把他当宠物抚摸,更不是一顿棍棒后弥补给他的糖果。

他忽然觉出了一种类似平等,像是被公平对待的感觉。

就像……自己终于被别人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对待了一样。

“嗯?嗯?嗯?”很快,申漾又学着袁华撒时候的样子,打趣的连着“嗯”了好几次。他点到即止,不让他奔放情绪,也不让他继续感动,生生把袁华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医生——”袁华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像是马上喷射的碳酸饮料生生被拧上瓶盖,他被迫压抑着汹涌澎拜的情绪,胸口涨了满腔热情,却无从发泄,连求饶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只得既羞又恼,半嗔半郁的抱怨道:“你……你好坏啊!”

“哼哼!”申漾坏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袁华的脸,示意我就坏,你能怎么着!

“……”

不能怎么着。

原本暴涨的气泡像是被他戳破了,原本奔涌的情绪像是一下子被抚慰了,袁华暗叹一气向前倾身,揣测着在申漾的颈侧使劲嗅了又嗅。

他不能拿他怎么着。

这个认知让袁华心底生出了些不同以往的情愫。他尚未来得及弄清楚那是什么,就被申漾一巴掌盖着脸推开了。

鼻间残留的气息让他失神,申漾却已经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背包。

袁华只好后退。

恍恍惚惚的看着那个让自己处于安稳与爆发之间,越来越矛盾的背影。

殷宁拎着打算借给申漾穿的衣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两人……这绝对不是打情骂俏,但是这也不是教学课堂!他的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想法,却说不清楚,他们就像……驯兽人与野兽,不,像美女与野兽,不对,像……

是恋人未满。

他们两个人都还在试探,谁都没有准备好再往前走一步,也都在踟躇畏惧,谁都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开启这一场恋爱,开始一段只有彼此的生活。

殷宁当然不会亲自送袁华进班里,就算要对他的班主任交代什么也不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更何况……周末,这可是周末啊!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自觉!

他在x大门口把袁华推下车,一转方向盘,又驶向一医院。

就算不送申漾回去,他也要去看看林溪到底怎样了。

申漾下午班,加上他穿着殷宁的衣裳,到底小了一号,不太舒服,他便没有和殷宁一起去办公室,而是在一医院下车后就回宿舍了。

回到一层不变的职工宿舍后,申漾有点回不了神。师父去世后,他就从医院给师父安排的职工楼里的那套福利套房搬回医院为单身员工准备的职工宿舍。院长倒是说过他可以继续住在那里,接替曹昀的工作、地位的同时,他也可以接替曹昀的福利。

申漾拒绝了。

那里已经没有师父了,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打喷嚏都能听到回音,越发显得可怜,就像……在重复师父孤苦伶仃的一生。

现在,他却觉得可怜与否其实跟房子大小无关。因为无论房子大小,迎接自己的只有一床对自己嘲笑的粉红豹。

他不想这样孤独下去。

所以他听张奕的建议,去相亲了。

然而结果差强人意。他根本无法从相亲中找到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他忽然又觉得也许张奕说得对,是自己条件太好了,所以总让人望而却步。

好自恋!

都怪殷宁和袁华,他们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无底线的夸他,夸得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申漾无聊的干笑几声,带着一身水走出浴室,三两下穿上衣裳,他坐在书桌边,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拿出张泽皓给他的档案袋,这里面到底是一份什么文件呢?</div>